《医术》第五章,醉酒开错药。
翌日清晨,太守府内传出一阵惊喜的呼声。
太守不仅醒转,竟已自己下了床,在屋里缓缓踱步。
虽步履虚浮,面色仍显苍白,但精神明显好转,眼中恢复了神采。
太守大喜,当即召见张?。
“张大夫真乃神医!”太守靠坐在太师椅上,脸上露出病后初愈的笑意。
“昨日那些大夫,不是人参就是鹿茸,越吃越重。
你这‘山野清露’虽难喝至极,却真见了效!”
张?垂首侍立,不敢接话,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赏!”太守一挥手,“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管家很快端来托盘,黄澄澄的金元宝排列整齐。
色彩艳丽的锦缎叠放其上,光滑的质地映着晨光。
张?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财,双手颤抖得几乎接不住托盘。
“另外,”太守又道。
“我观张大夫医术高明,却无行医文书,这不合规矩。
管家,去衙门说一声,给张大夫办一份文书。”
管家应声而去。
张?这才知晓,原来正经大夫,皆需有行医资格凭证。
约莫一个时辰后,管家带回一份纸质文书,盖着朱红大印。
上面端正写着张?的姓名、籍贯,以及“准予行医”四个大字,落款是青州大守府。
“这是行医文书,张大夫收好。”太守笑道。
“有了这个,你便可光明正大在青州府行医了。”
张?捧着那份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文书,再看看怀中实实在在的金银,恍如梦中。
他不明白太守的病,为何突然好转,也不知自己胡乱配制的“山野清露”,怎就碰巧起了效用。
临行前,太守更亲笔题写锦旗一匹,上书四个遒劲大字:“妙手回春”。
两名家丁恭敬地将张?送至府外。
站在青州府熙攘的街道上,张?回首,望向太守府高大的门楣。
怀里的金子、手中的文书、闪闪发光的锦旗,一切皆似虚幻。
他不知太守的病,其实是误服补药,导致的急性痰壅。
那盆加盐的野菜汁催吐之后,痰液排出,症状自然缓解。
但他知道,这份侥幸得来的神医名声与行医文书,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轨迹。
家丁问道:“张大夫,您现在往何处去?”
张?怔愣许久,方喃喃道:“回……回家。”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夜之间的天地翻覆。
回到破旧的茅草屋,张?望着四壁萧然,终于意识到,自己已非昨日穷汉。
怀中沉甸甸的金银,让他下了决心,重新开始。
有了银钱,他当即雇人在茅屋旁建起新房。
半月之后,一栋三间两层的青砖瓦房拔地而起,虽不奢华,却干净敞亮。
张佐将太守所赠锦旗,郑重悬挂于厅堂壁上。
案上则摆放锦盒,内盛青州府颁发的行医文书。
消息不胫而走,左邻右舍奔走相告:张佐治好了太守的重病!
从此,“张神医”的名号响彻青州。
求医者络绎不绝,穷人富人,皆往他那曾经无人问津的摊子挤。
张佐心中发虚,可戏已开锣,不得不演。
那盆洗菜水的配方,他奉为至宝,无论何病,皆开此方。
咳嗽?
洗菜水!
发烧?
洗菜水!
腹痛?
仍是洗菜水!
怪就怪在,这方子,竟十有八九都见效。
张佐自己也纳闷:莫非那洗菜水,真是神药不成?
这日,医摊前来了个面色蜡黄的病人,浑身瑟瑟发抖:“神医,我伤寒三日了,高热不退……”
张佐正要开他那“神水”方子,隔壁酒馆王掌柜恰好来喊:
“张神医!今儿我儿子娶亲,快请来喝一杯喜酒!”
张佐素好杯中之物,一听有酒,顿时魂都飞了半。
他随手从案上抓了包药粉塞给病人:“回去分三次服用,包好!”
那是治疟疾的药——昨日一个疟疾病人落下的。
待张佐酒醒归家,一拍大腿:“坏了!”
那伤寒病人若服了疟疾药,岂不出事?
他吓得三日不敢出门,躲在被窝里哆嗦,只等官差前来拿人。
第四日,有人“砰砰”敲门。张佐从门缝窥视,差点晕厥。
门外停着辆华丽马车,下来个衣着光鲜的老爷,身后仆人抬着大红木箱。
“张神医!神医啊!”那老爷一进门便长揖到地。
“您那药太神了!我服后上吐下泻,竟将积攒多年的寒气全排了出来!
如今浑身舒泰,比二十岁时还精神!”
张佐目瞪口呆。
他胆子愈发大了。
头疼便开脚气膏,脚疼便开止咳药,竟都歪打正着。
人们都说他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
名声日盛之际,张佐的姻缘也随之而来。
城西刘员外听闻张神医之名,特请至府上,为独女刘秀儿诊治头痛之疾。
刘秀儿年方二八,不仅容貌清秀,更难得知书达礼,略通医理。
张佐初见秀儿,一时竟忘了把脉,怔怔望着出神。
刘员外轻咳一声,他才慌忙回神。
诊脉毕,张佐照例开出“洗菜水”方子。
秀儿接过药方,柳眉微蹙:“张大夫,小女略读医理。
此方似为催吐之剂,用于头痛恐不对症。”
张佐面红耳赤,支吾难言。
秀儿见状,反倒柔声道:“或许张大夫另有深意,是小女浅薄了。”
这番善解人意,令张佐更是无地自容。
此后刘员外常邀张佐过府,名为探讨医理,实则有心招婿。
张佐与秀儿接触日多,渐生情愫。
秀儿虽察觉张佐识字不多,医术似有蹊跷,却感其为人忠厚,不似江湖骗子。
半年后,张佐入赘刘府,娶得刘秀儿为妻。
新婚之夜,张佐握着妻子的手,几次欲言又止。
秀儿轻声道:“夫君有何心事,但说无妨。”
张佐终于将太守治病的前后经过和盘托出,末了垂头道:
“我实非神医,一切皆是误打误撞。你若嫌弃,我……”
秀儿以手掩其口,温言道:“医道本就玄妙,有时无心之举,反合天道。
夫君既得此机缘,何不趁此真正研习医术?
妾身家中有些医书,愿与夫君共读。”
张佐闻言,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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