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蒸发?」胤禛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一个大活人带着几十号人马,能凭空蒸发?!是你们无能,还是她玉檀真是能飞天遁地的妖孽?!」
无人敢答。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粘杆处。」胤禛的目光转向匍匐在地的粘杆处统领,「朕养你们何用?连她何时挖通了通往城外的密道,竟一无所知!」
粘杆处统领以头抢地:「奴才万死!那密道入口设计极为精巧,位于西苑一处废弃水井之下,内有机关,若非熟知内情,绝难发现……奴才,奴才失察!」
「失察……好一个失察!」胤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着将那统领拖出去砍了的冲动。他知道,此刻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剩下的人更加畏首畏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军机处章京手捧一封粘着三根羽毛的加急军报,不顾礼仪地冲了进来。
「皇上!八百里加急!天津卫急报!」
胤禛霍然睁开眼:「讲!」
那章京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惶:「昨夜子时左右,有不明数量之巨型舰船,趁夜色突袭大沽口炮台!其炮火极为猛烈、精准,我军炮台……半炷香内尽数被毁!守军死伤惨重!随后,那些舰船并未登陆,而是……而是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消失于外海!」
「轰——!」
这道军报,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巨型舰船!猛烈炮火!东南方向!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玉檀!是玉檀的人!她不仅在宫内金蝉脱壳,还在海上安排了接应,甚至以雷霆手段摧毁了大清的海防炮台,为她自己的逃亡扫清障碍,更是向大清、向他爱新觉罗·胤禛,发出了最赤裸裸的挑衅!
「好!好!好!」胤禛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好一个玉檀!好一个‘新华夏’!朕真是小瞧了你!」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视全场:「听见了吗?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女流之辈’!她不仅戏耍了朕,戏耍了整个紫禁城,如今更是在我大清的国门上,狠狠踹了一脚!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皇上息怒!」众臣惶惶叩首。
「息怒?朕如何息怒!」胤禛咆哮,「她今日能毁我炮台,明日就能兵临城下!她那些‘平等’、‘共和’的妖言,今日能蛊惑几个宫女太监,明日就能动摇我大清的国本!此獠不除,国无宁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帝王的本能开始压过个人的愤怒。
「传朕旨意!」
「第一,昭告天下,御前宫女玉檀,实为妖孽转世,包藏祸心,昨夜纵火焚宫,现已潜逃海外。凡有能献其首级者,赏金万两,封侯!凡有知情不报者,与之同罪,株连九族!」
「第二,命福建、广东水师即刻整备,给朕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伙逆贼给朕剿灭!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三,」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彻查!给朕彻查朝野内外,京城上下!凡与玉檀及其名下‘玉华阁’、‘梧桐苑’等有过密切往来者,一律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这京城百姓,到底有多少人被她的妖言蛊惑,成了她的眼线、她的帮凶!」
这道旨意一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朝堂,乃至整个京城,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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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亲王府。
十三爷胤祥看着面前脸色同样凝重的张廷玉,长长叹了口气。
「衡臣,你怎么看?」
张廷玉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王爷,此事……棘手至极。皇上正在盛怒之下,这彻查的旨意……范围太广,牵连必众。恐生冤狱,动摇国本啊。」
胤祥苦笑:「我何尝不知?只是……玉檀此举,实在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太过骇人听闻。她不仅自己走了,还带走了我们未能察觉的力量,更展示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武力。皇上震怒,也在情理之中。」
「下官疑惑的是,」张廷玉压低了声音,「她经营多年,其党羽、其财富、其船队,是如何在我们,在粘杆处的眼皮底下,发展到如此规模的?这朝中……真的干净吗?」
胤祥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这才是皇兄最害怕的地方。玉檀可怕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她带来的那种‘思想’。她让一些人看到了另一种活法,另一种世界的可能。这种‘种子’,一旦播下,就很难彻底清除了。」
他转回头,看着张廷玉,语气沉重:「衡臣,你我身为臣子,当务之急,是辅佐皇兄,稳住朝局。这彻查之事,需掌握分寸,既要揪出真正的隐患,又不能任由其扩大化,否则,无需玉檀来攻,我等内部已先崩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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