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公议堂内正在进行一场关乎未来的重要讨论。
苏文摊开一张初步绘制的聚落规划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居住区、农田区、工坊区、港口区以及预留的公共区域(广场、学堂、医馆)。「诸位,根据我们现有的人力和物资,首要任务是确保粮食自给。第一批番薯和玉米必须尽快下种,同时,我们也要向达雅克朋友学习,种植一些本地速生的作物,如木薯。」
达雅克是玉檀他们给当地土着部落取的名字,源于他们对自己称呼的音译。自从玉檀用“神药”拯救了部落的孩子,双方关系迅速升温,已从“划界而居”进入了“有限度的互助”阶段。
老农点头附和:「苏先生所言极是。此地土壤肥沃,雨水充沛,但虫害也不少。需得抓紧农时,精耕细作。」
「工坊区也要尽快搭建起来,」雷震子指着图纸,「我们需要木工坊打制更多农具和家具,需要铁匠铺修复和打造工具,更需要一个专门的‘研造坊’,用来改进武器和试制新东西。上次对付海盗的‘震天雷’消耗不少,需要补充,而且威力、射程都有待提升。」
凌霜接口道:「防卫不能松懈。我已挑选了一批青壮,与甲组老队员混编,进行日常操练。同时,在聚落外围和港口制高点,设立固定的了望哨。达雅克人熟悉丛林,我们可以邀请他们的猎手担任向导,教授我们丛林生存和警戒的技巧。」
负责与土着联络的代表补充道:「达雅克首领巴朗近日多次表示,希望我们能教他们的孩子学习我们的语言和……那种能让生病的人好起来的‘知识’。作为交换,他们愿意派出最好的猎手和渔夫,教导我们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狩猎和捕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而务实。玉檀大多时间在倾听,只在关键处引导或拍板。这种集体决策、分工负责的模式,虽然效率或许不如独裁,却最大限度地激发了每个人的主动性和责任感。
「好,」玉檀最后总结,「农事为先,苏先生和老周叔(老农)负责,可向达雅克人请教本地作物习性。工坊建设,雷师傅统筹,优先保障农耕和防卫需求。凌霜负责防卫与操练,与达雅克猎手的合作事宜由你对接。语言和知识的交换……可以先从简单的词汇和卫生习惯开始,由阿秀(原宫女)和联络员负责,我们也可以学习他们的语言和文化。记住,我们是平等交换,相互学习。」
决议迅速形成,并记录在案。一种不同于紫禁城勾心斗角、也不同于海上漂泊无依的稳定感,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他们正在亲手创造自己的未来。
然而,新秩序的脆弱,很快迎来了第一次考验。
就在议事会结束后的下午,港口了望塔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钟声——那是代表有陌生船只靠近的警报!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凌霜立刻带人冲向港口,玉檀则在护卫下登上附近的高地,举起望远镜。
只见海平面上,一艘船体修长、悬挂着橙白蓝三色旗(荷兰东印度公司旗)的武装商船,正不疾不徐地向着希望角港口驶来。它比玉檀他们的海船更大,侧舷的炮窗清晰可见,透露着冰冷的威胁。
「是红毛鬼的船!」有见识广博的老水手失声喊道。
玉檀的心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荷兰东印度公司,这片海域曾经的霸主之一,绝不会对出现在自己势力范围内的新定居点视若无睹。
那艘荷兰船并没有直接闯入港口,而是在外海下锚,放下一艘小艇,载着几名欧洲打扮的人,向着岸边划来。为首一人,穿着笔挺的蓝色外套,头戴三角帽,腰间佩着细剑,一副典型的殖民官员或商船船长模样。
凌霜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队员,守在码头严阵以待。玉檀稍作思索,也走下高地,来到码头。她需要亲自会会这些不速之客。
小艇靠岸,那名三角帽船长踏上码头,他大约四十岁年纪,面容瘦削,眼神锐利而傲慢,扫过凌霜等人手中的兵器和整齐的队形,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倨傲取代。他用生硬的中文开口,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范·德·维尔德,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婆罗洲西海岸贸易代表。你们,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建立据点?这里,是荷兰公司的势力范围!」
他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质问。
凌霜眉头紧皱,手握剑柄,刚要反驳,玉檀却轻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玉檀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改良劲装,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她并未被对方的气势压倒,用清晰而平静的语气,同样用中文回应,语速不快,确保对方能听懂:
「范·德·维尔德先生。我们,是来自远方的拓荒者。在这里登陆,是因为这片土地无人宣称,且得到了当地达雅克部落的允许。我们在此定居、耕种,只为寻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与贵公司的‘势力范围’,似乎并无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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