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四(玄)的公审大会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举行。证据确凿,罪状昭彰,面对群情激愤,他最终被判处极刑,明正典刑。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高杆上示众三日,以儆效尤。此举极大地震慑了潜在的宵小,也使得新旧人员之间因共同经历了这场生死危机,那层看不见的坚冰开始加速消融。
「同心宴」的风波,如同一剂猛药,虽带来阵痛,却也强行打通了淤塞的脉络。陈梦玮及其部下,用后续的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决心。他们积极参与营地建设,修缮加固工事,毫无保留地传授水战操舟经验,与原有成员的合作也日渐顺畅。尽管细微处的摩擦仍不可避免,但那种泾渭分明的对立氛围已大为缓和。
玉檀深知,内部的稳定,最终需要依靠外部的发展和安全来巩固。困守孤岛,终非长久之计。黑石屿资源有限,尤其是粮食和某些关键物资,不能永远依赖缴获和内部垦殖。必须走出去,必须建立与外界(哪怕是有限度的、谨慎的)联系,获取信息,交易物资,甚至……寻找更多志同道合者。
这一日,她召集了武芷兰、阿良、陈梦玮以及铁生,在执政厅内商讨下一步的战略。
「内患暂平,当思进取。」玉檀开门见山,指向墙上那幅依旧简陋、但已标注出黑石屿周边部分岛屿和航线的海图,「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坐等清廷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我们需要主动了解外界,需要获取我们急需的物资,尤其是优质的铁料、硫磺、硝石,乃至……人口。」
陈梦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起身抱拳:「执政官所言极是!末将愿率水师营为先锋,出海侦察,绘制更精确的海图,并尝试与周边岛屿、乃至南洋的汉人聚落或商船接触!」
「出海风险巨大。」武芷兰保持着一贯的谨慎,「我们的战舰虽经修缮,但数量太少,且缺乏与西洋大舰抗衡的重炮。一旦遭遇清廷水师主力或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凶多吉少。」
「武司长顾虑的是。」陈梦玮点头,「故而末将建议,首次出海,不以交战为目的,而以侦察、接触为主。选择风平浪静之日,派出两艘速度最快的哨船,沿黑石屿周边三百里海域进行巡航,熟悉水文,寻找可能的贸易点和信息来源。若能遇到落单的小型商船或渔船,便可尝试接触。」
「我同意陈将军的方案。」玉檀表态,「闭门造车,只会让我们越来越落后,越来越被动。我们必须睁眼看世界。此次巡航,由陈将军亲自带队,挑选最精干的水手。武芷兰,你从护卫队中挑选二十名精锐,配备最好的燧发铳,随船护卫。」
「是!」陈梦玮和武芷兰齐声领命。
「铁生,」玉檀看向军械司长,「水师营的火炮改装进度如何?」
铁生连忙回答:「回执政官,我们利用缴获的清军火炮和自产的炮架,已经为陈将军的五艘战船都配备了至少两门侧舷火炮,虽然威力不如西洋重炮,但用于威慑和小规模接舷战,应该够用了。只是炮弹储备,尤其是链弹、霰弹等特种弹丸,还很不足。」
「优先保障水师营的弹药供应。」玉檀下令,「另外,关于能量晶石的研究,可有进展?」
提到这个,铁生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有!执政官,我们发现,将小块的能量晶石碎片嵌入燧发机的击砧附近,似乎能使得击发更加稳定可靠,火星更旺,哑火率有所下降!虽然效果还不算特别显着,但这证明,这种能量确实能影响到我们的武器!」
玉檀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的发现。「继续研究,尝试不同大小、不同位置的镶嵌,看看能否有更大提升。但要切记,安全第一,绝不可冒进。」
「属下明白!」
三天后,一个风平浪静的清晨。潜龙湾内,两艘经过加固和改装、悬挂着星辰禾穗旗的哨船,升满了帆。陈梦玮一身利落的短打,站在船头,武芷兰则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肃立其后。岸边,玉檀率领着留守的核心成员前来送行。
「陈将军,武司长,此行重在探查,谨慎为上。若事不可为,即刻返航,安全第一!」玉檀郑重嘱托。
「执政官放心,末将(属下)定不辱使命!」陈梦玮和武芷兰躬身行礼。
「扬帆!起航!」
随着陈梦玮一声令下,水手们用力拉起缆绳,巨大的船帆吃满了风,推动着哨船缓缓驶出潜龙湾,劈开蔚蓝的海面,向着广阔无垠的未知海域驶去。这是新华夏成立以来,第一次主动将触角伸向远方。
岸上的人们久久凝视,直到帆影消失在海天之际。希望与担忧,同时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营地的日常依旧,建设、练兵、垦殖、研究……但所有人的心,似乎都有一部分随着那两艘哨船飘向了远方。
七日后,就在众人开始有些焦躁之时,了望塔上终于传来了期盼已久的呼喊:
「回来了!是我们的船!两艘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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