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透。
前进大队的大队部里,旱烟味儿浓得不像话,推开门都能跟灶坑似的往外冒白烟。
王长贵盘腿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抽了一宿的烟,两只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他手里捏着张薄薄的信纸。
那是昨天徐会计就着煤油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介绍信。
“老徐啊……”
王长贵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再瞅瞅,这红章盖得实诚不?”
“有没有哪块缺个角、少个边儿的?”
徐长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那张信纸举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那一抹青光。
第十回,仔仔细细地照了照。
“支书,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徐长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笃定。
“这红印泥是我特意去供销社新买的,盖下去的时候我用了吃奶的劲儿,油墨都透到纸背去了。”
“别说是去县农机站提拖拉机,就是拿着这信去省里告御状,这章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就好,那就好……”
王长贵嘴里念叨着,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哒哒”磕了两下,刚磕干净,又不放心地重新填上一锅烟丝。
“我这心里头啊,总是七上八下的。
“你说那赵主任……昨天被陈放架在那儿答应得痛快。”
“这睡了一宿觉,回过味儿来了。”
“万一要是变卦反悔,给咱们来一句‘正在研究’,咱们上哪儿哭去?”
这年头,“研究研究”,那是机关里最大的学问。
能把你从立春研究到冬至,黄花菜都得凉透气。
“哗啦!”
厚重的棉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一股带着雪沫子的清冽冷风卷了进来,瞬间把屋里那股呛人的老烟味儿冲散了不少。
陈放一身崭新的绿军装,腰杆笔挺地走了进来。
这身行头是上次防灾抢险表彰发的,今儿个特意翻了出来。
他往门口一站,那股年轻人的精气神,愣是把屋里一宿的愁云惨雾给冲散了。
“支书,哪怕赵主任想变卦,看着那十六根大黄鱼,他也得掂量掂量。”
陈放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炕边,拿起那张介绍信折好,揣进贴身的兜里。
“那是咱们拿命换的‘政绩’,进了他的口袋就别想白拿。”
“这台‘铁牛’,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看着陈放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王长贵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往下落了一截。
“行!既然你心里有谱,那我就不多啰嗦了。”
王长贵从炕上挪下来,趿拉上棉鞋,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
“走!全屯子的老少爷们都在外头冻半天了!”
一推开大队部那扇厚重的木门,好家伙!
天色还是青灰的,可打谷场上已经是乌压压一片人头,黑压压的跟过年唱大戏似的。
不仅是民兵连的小伙子们,连那些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脚老太太、裹着羊皮袄蹲墙根的老汉,甚至连刚学会走路的娃娃,都被大人揣在怀里,全聚在这儿了。
几百双眼睛,在晨曦的雾气中亮得吓人。
昨晚那堆金晃晃的大黄鱼被县里拉走了,大伙儿心里本来跟割了肉似的疼。
可一听说能换回一台不用吃草、喝油就能跑。
一天能干几百个壮劳力活儿的“东方红”大拖拉机。
这股心疼劲儿,瞬间就变成了期盼。
“陈哥!带我去吧!我力气大,要是车坏半道上,我能扛着回来!”
“扛个屁!带我去,我会修自行车,这拖拉机跟自行车也就差个轮子多少!”
“陈知青,一定要把铁牛带回来啊!明年春耕全指望它了!”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热浪混着哈出的白气,直往脸上扑。
陈放站在台阶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这手势一出,原本乱哄哄的打谷场,瞬间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
“今儿个是去提车,不是去打群架。”
陈放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人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像是去抢的一样。”
“咱们是正大光明去拿属于咱们的东西。”
他伸手指了指站在最前头的刘三汉。
“刘队长,你跟我走,带着家伙,防着路上的生瓜蛋子。”
刘三汉咧着大嘴一乐,露出一口白牙,胸脯拍得砰砰响。
“放心吧陈知青,要是那帮坐办公室的敢耍咱们……”
“嘿嘿,我这枪托子可不认得他是谁。”
“徐会计,你也来。”
陈放又点了徐长年的名。
“你是管账的行家,到了那儿,手续、发票、凭证,一样都不能少。”
“咱们不仅要把车开回来,还得把手续办得铁板钉钉,谁也挑不出刺儿。”
徐长年紧了紧怀里的公文包,重重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都散了吧。”
陈放摆摆手,语气轻松。
“该喂猪的喂猪,该积肥的积肥。”
“把进村那条路上的雪扫干净,敞开大门,等着听拖拉机的响儿!”
虽然没点到名的人一脸失落。
但陈放发话了,也没人敢顶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嘘——!”
陈放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个短促响亮的胡哨。
知青点的院墙边上。
几道黑影如同下山的猛兽,瞬间划破雪地,卷起一阵雪尘呼啸而至。
打头的是追风,一身青灰色的毛发在晨风中抖动,跑动起来几乎看不清腿,只有一道残影。
那双幽绿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四周,虽然没叫,但那股狼王的威压让人头皮发麻。
紧跟着是雷达,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扑棱着,鼻子不停地抽动。
再后面是如同鬼魅般的幽灵、踏雪。
还有那头壮得像头小牛犊子的黑狗磐石,以及眼神警惕、护在队尾的虎妞。
六条猎犬,一字排开,稳稳地蹲坐在陈放前头。
没有一条乱叫,只有喉咙里偶尔传出的低沉震动。
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厉,愣是让周围的社员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只有黑煞没来。
那家伙伤了腿,这会儿估计正趴在热炕头上,守着那点家底,委屈得直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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