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深耕毕，土层晾晒渐熟，边境军屯的耕田整地之事暂歇。唐人农耕讲求循环养地，夏末秋初草木繁茂，正是积造底肥的最佳时节，不耗官仓粮资，就地取材、废草利用，是历代农书所载、军屯必行的蓄肥古法。田间荒草、麦茬残秆、山野杂枝，尽数可刈割晒干、焚烧成灰，所得草木灰既可拌土肥田、熟化地力，又能消杀土中残留虫卵病菌，为来年春耕筑牢根基。我自田畔高坡起身，抖落满身干土尘屑，不再巡守翻耕田地，转而游走山野田隙，看护军民刈草积灰、囤储冬肥。
乡野山野之间，军民分工有序，依古法积造草木灰肥。青壮年士卒持镰入田、进山刈草，专割田间多余杂草、枯败麦茬、山野无用杂生草木，不损固土绿植、不伐成材林木，只取荒废草木；牧民负责搬运晾晒，将刈割的杂草枝干平铺在开阔通风处，摊薄晒干，彻底褪去水汽，避免焚烧时冒烟积潮、成灰不纯。农师现场规制，沉声叮嘱：“积灰之肥，贵在干透、焚透，湿草焚之则成泥渣无用，杂枝不净则肥性不纯，且需择空旷无风之地烧制，严防野火漫延。”唐代积肥全凭自然取材，草木灰是彼时最普及、最稳妥的天然底肥。
刈草晒草皆在旷野进行，草木堆积极易引患。日间人多劳作尚可管束，可荒草堆旁多藏蛇虫、草鼠，借干草遮蔽蛰伏藏身；且晾晒的干草木质极轻，遇微风易飘散，一旦被野物冲撞翻乱，不仅白费晾晒之功，散落枯草还极易引发隐患。军民专心刈割、搬运、晾晒，无暇细查草堆潜藏的细微生灵，我便以虎之敏锐，镇守整片积肥场地，清隐患、护草堆、防惊扰。
我沿晾晒草场外围缓步巡行，身躯压低，虎掌轻落于空地，避开成片晾晒的干草。双耳不停轻颤，捕捉草堆深处细碎的蠕动与窜动声响，鼻翼频频翕动，分辨混杂草木清气的蛇腥、鼠臊异味。旷野干草蓬松繁茂，是小型野物绝佳的藏身之所，每一处草堆缝隙，都可能藏有蛰伏生灵。
巡至东侧大片晒草区，表层干草干爽蓬松，随风轻颤，看似毫无异样，我却嗅到一缕极淡的草蛇腥气，隐于草木清香之中。蛇类喜栖干燥草堆，避光蛰伏，人畜难以察觉，一旦人畜靠近整理干草，极易受惊窜出伤人。我驻足不动，脊背肌肉微微绷紧，目光死死锁定草堆中央异动之处。
未等牧民上前翻晒干草，我骤然低头，喉头滚出一声短促凌厉的低吼，声浪穿透蓬松草层，直逼藏匿的草蛇。草堆瞬间剧烈晃动，一条尺长草蛇受惊蹿出，顺着草缝快速向山野逃窜。我不追不扑，只侧身挡在草堆与人畜之间，沉稳压住身形，目光冷冽锁住蛇的轨迹，直至其彻底遁入远处荒丛，彻底远离劳作区域。
驱离蛇患后，我低头用柔软鼻头轻轻拱拢散乱的干草，将被蛇身窜动搅乱的草堆重新归整铺平，恢复平整晾晒的形态，不影响后续晒干焚灰。动作轻柔有度，收尽利爪、放轻掌力，只规整草木，不损毁半分可积肥的草料。
全程值守，我往复巡查所有晾晒草堆。遇有田鼠藏于草底啃食干草、打洞筑巢，便贴地潜行，以低啸威慑驱离，封堵其藏身缝隙；见有山风卷起细碎干草、飘散四散，便缓步游走，用鼻头拱聚散落草屑，归拢成堆，不浪费一寸可积肥的草木；察觉草堆局部堆积过厚、通风不足，便用头顶轻轻挑散摊薄，助力水汽速干，保证晾晒均匀。
待整片草木尽数晒得干透酥脆，军民择旷野空旷、无草木连片的安全地带，依规点火焚烧。火势平缓规整，军民手持长杆，拨匀火堆，让干草充分燃透，不留湿渣、不存余梗，尽数烧成细腻灰白的草木灰。焚烧全程，我踞守火堆外围，但凡有细碎火星被风吹起、飘向周边荒草，便快速踱步至落点，以厚重掌垫轻轻拍压盖灭，杜绝野火蔓延之险，护住整片旷野安全。
日暮时分，焚烧殆尽，火堆渐凉，地上留存一层细腻纯净的草木灰，无杂渣、无湿梗，肥性十足。牧民待余温褪去，细心将草木灰扫拢成堆，装筐收纳，转运至储肥棚单独堆放密封，防潮避湿，待秋末整地之时，拌土深耕入地，滋养地力。
农师查验着收纳完好的草木灰，又见旷野干净整洁、无蛇虫惊扰、无野火隐患，转头对一众军民笑道：“旷野晒草焚灰，最惧蛇虫藏扰、星火走火、草料耗散，往年每每损耗颇多。今日积肥顺遂，草料尽数归仓、肥质纯净无杂，全赖白泽昼夜巡护、清患守场。”
我静立储肥棚旁，晚风拂过，吹散周身烟火余味。满棚草木灰肥规整囤储，为冬养土地、来年春耕备足了天然底肥。田间地力已蓄，冬肥已备，一季农事收尾愈发周全稳妥。
我缓步卧于棚侧高地，目光镇守整片良田与储肥重地。春种夏耘、秋收冬蓄，农事循环不息，我自当日夜值守，护尽田间风物，守稳岁岁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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