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和医院的VIP候诊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香氛混合的味道，静谧而冷清。柳凤仪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外搭同色系开衫，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只有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冽，显得她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毕竟是妇科科室，而且她也不想检查时身边跟着太多人，所以洪树带着人留在门外走廊。
护士站那边，几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在低声说笑，目光时不时瞥向柳凤仪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因为柳凤仪刚用普通话向引导护士简单说明了来意和预约时间。
“柳小姐请稍等，梁医生还在准备。”引导护士的说普通话时故意装作口音很重，但语气还算专业，但转身回到护士站后，那边原本压低的说笑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柳凤仪听力极佳，尤其是对这种不怀好意的氛围，她微微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抚在小腹上。
“这个北姑不知道给谁做小，竟然能约到梁医生，命还真好。”一个尖细的声音用英语说道，显然是觉得柳凤仪这种北姑根本听不懂“高贵”的英语。
“长得就跟狐狸精似得，估计榜上了哪个有钱的老头，听人说啊，那边饭都吃不起，给两个罐头就能换一个漂亮的女学生，就是这种吧，真贱。”另一个声音附和，同样用英语，带着讥诮。
“连人话都不会讲，都被玩到看医生了，还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装给谁看……”第三个声音加入。
她们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VIP区足够清晰，而且故意用了英语，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柳凤仪隔绝在“自己人”的圈子外，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
柳凤仪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温度降至冰点，她本就因为之前的事情心情就不好，加上被几个香江长舌妇当着面侮辱，耐性所剩无几，正当她准备发作时。
一个温和却又严厉的男声便插了进来，精准地切断了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
“阿May，Emily，还有你，阿珍。”梁振邦医生穿着熨帖的白大褂，不知何时已站在护士站旁，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那三名瞬间僵住的护士。“VIP区的服务准则第一条是什么？尊重与专业。你们的闲话，我隔着走廊都听到了，立刻向柳小姐郑重道歉，不然我会立刻辞退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主治医师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他今天的预约全数为这位柳小姐清空，院长亲自交代必须“妥帖周全”，其背景能量可想而知。这些小姑娘无知无畏的刻薄，简直是在玩火，作为顶级私人医院的明星医生，他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太多了，但正因如此，他才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因为几句闲言碎语而被轻易的毁掉人生。
三名护士脸色煞白，她们没料到梁医生会出现得这么巧，更没料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那个叫阿May的引导护士最先反应过来，慌张地看向柳凤仪，磕磕绊绊：“对、对不起，柳小姐，我们嘴贱乱讲的……”
“用国语认真道歉。”梁医生打断她，语气加重。
护士们只得转向柳凤仪，再次道歉，姿态狼狈。柳凤仪已经重新靠回沙发，眼帘微垂，手指依旧轻轻搭在小腹上，仿佛刚才的侮辱性话语只是蚊蝇嗡鸣。她没有看那些护士，也没有接受道歉的姿态，这种彻底的漠视，反而让那几人更加惶恐。
梁医生心中暗叹，知道这事不可能轻易揭过。他不再理会那几个面如土色的护士，快步走到柳凤仪面前，换上专业而亲切的语气：“柳小姐，久等了。我是梁振邦。您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我来为您详细解释一下可以吗？”
他此时站出来，其实就是拿自己的名声赌对方会给自己一个小小的面子，来护住这几个小护士。
柳凤仪这才抬眼，目光在梁医生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起身随他走向医生的办公室。经过护士站时，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目，但那几个护士却感觉仿佛有冰刃擦着脖颈掠过，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办公室内，梁医生拉开座椅请柳凤仪坐下后，拿着报告说道：
“孩子的胚胎发育情况良好，胎心很有力。”梁医生仔细报告着数据，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欣慰：“从影像上看，柳小姐身体底子很好，没有明显异常。”
他一边记录，一边斟酌着语句：“不过，柳小姐，您近期的生活状态，可能有些波动？”他通过院长隐晦的提醒和柳凤仪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冷冽与疲惫，大致能猜到一些：“早期妊娠需要稳定的情绪和充分的休息。过度劳累、精神紧张或剧烈冲突，都需要尽量避免。我建议，接下来一段时间，最好能静养，定期监测，保持心情平和。”
静养。柳凤仪听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她的世界何来静养？但指尖下，那通过仪器仿佛能间接感受到的微弱搏动，又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住她某些翻涌的念头。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梁医生开了些最基础的营养补充剂，又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最后亲自将她送出检查室。门外，洪树立刻迎上，眼神关切。
“大小姐？”
“没事。”柳凤仪接过装着报告和药品的纸袋，对梁医生微微颔首：“麻烦梁医生。”
“应该的。”梁医生送他们到VIP区出口，看着柳凤仪窈窕却挺直的背影，犹豫一下，还是低声道：“柳小姐，刚才那些护士，医院会严肃处理。请您……”
柳凤仪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话：“梁医生医术高明，心肠也好。”
这话让梁医生一愣，随即苦笑，不过心中稍稍安定了下来，对方大人物既然没有当场发作，也大概率不会怎么样了。
走出养和医院大门，午后阳光有些晃眼。香江街头车水马龙，喧嚣鼎沸，与医院内的冷清静谧恍如两个世界。
坐进等候的车里，看到开车的人竟然是熊霸，柳凤仪直接将检查报告扔到副驾上，说道：“收好。”
熊霸眨了眨眼睛，将报告小心放妥，看了眼柳凤仪的脸色，低声问道：“您现在要去哪？老板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浅水湾豪宅，您要不要去看看？”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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