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铎第二天一早就以中央调查组的名义正式发函给省检察院。
函件的措辞很官方，但核心意思就一句话：中央调查组要对赵瑞龙进行提审，请省检察院配合安排。
林建国接到函件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吃早饭。
他一边啃包子一边拆信封，看到函件落款上那个红彤彤的中央调查组公章时，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桌子上。
他的秘书站在旁边，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了一句：“林检，怎么了？”
林建国把包子往盘子里一扔，拿起桌上的座机就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省长，出事了。”
“调查组组长陈铎，以中央调查组的名义发函过来了，要提审赵瑞龙。”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让他见呗。”
林建国愣了一下。
“祁省长，您真让他见？”
“这陈铎可是副部级的实力人才，又是中央调查组组长，他要是进了审讯室，我们的人可没法拦着他问什么问题。”
祁同伟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你拦他干什么？他是中央调查组，权限摆在那里，他要见赵瑞龙就让他见，你在旁边陪同就行。”
“他问什么你记什么，赵瑞龙说什么你也记什么。”
“审完了把审讯记录复印一份给我。”
“好吧。”
林建国虽然有些排斥，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祁同伟现如今对检察院的事情本就插手不多，他也不能硬拉着祁同伟做决策。
挂了电话之后，林建国站起来整了整检察服的领子，对秘书说：“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调查组的审讯能力。”
检察院安排的审讯室在负一层，没有窗户，四面都是灰色的水泥墙，天花板上挂着两盏日光灯，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桌子，两把铁椅子。
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灯，全程录像。
赵瑞龙被带进来的时候，手腕上还戴着手铐，整个人比他被抓之前瘦了好几圈，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颧骨突出，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带着傲慢和不屑。
他走到铁椅子前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陈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个纪检干部，倒更像是个大学教授。
审讯室里很安静。
陈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赵瑞龙：“抽烟吗？”
赵瑞龙愣了一下，看了陈铎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陈铎把打火机也递给他，等他把烟点上之后才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铎，是此次调查组的组长。”
赵瑞龙吐出一口烟雾，隔着烟雾看着陈铎，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
陈铎靠在椅背上，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嘴里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
“赵瑞龙，我知道你在这里关了有段时间了，牢骚肯定不少，换我我也憋屈。”
“今天提审你不是为了让你交代什么新问题，你之前交代的已经够多了，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赵瑞龙看着他，眼神里还是带着戒备。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陈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还挺真诚的。
“聊聊你爸赵立春。”
赵瑞龙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桌面上。
陈铎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烟灰缸往赵瑞龙那边推了推。
“赵立春这个人，说实话我不喜欢他，但他的能力我是认可的。”
“他在汉东这些年，GDP增速一直保持在两位数，京州从一个普通省会城市变成现在这个规模，他功不可没。”
“你要知道，能让我陈铎佩服的人不多，你爸算半个。”
赵瑞龙没想到陈铎会夸他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铎趁着他愣神的工夫，话锋一转：“但他犯的错误也是实实在在的，而且是不可饶恕的。”
“你爸在帝都已经被正式立案了，相信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想让你再往他身上踩一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我不屑于做，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表演什么大义灭亲。”
赵瑞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道：“老头，你诈我呢？”
“我爸他兢兢业业一心为民，他犯什么错了？”
“还调查他，想屁吃呢吧？”
陈铎忍不住抿了抿嘴，这赵瑞龙看来依旧对自己的那个老爹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赵瑞龙，我没心情，也没时间在这里逗你。”
“更没有时间和你打口水仗。”
“而且调查你父亲赵立春，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坦率地说，你爸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违法了，他是系统性塌方式腐败的核心人物，汉东省这些年出的事，十件里有七八件能追到他身上，就算他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估计处理结果也不会太乐观。”
赵瑞龙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铎没有在赵立春的问题上继续深挖，而是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赵瑞龙，你在汉东这些年，经手的项目不少，认识的人更多，我今天想问你的是关于另一个人的事——高育良。”
赵瑞龙抬起头看着陈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高育良？高副书记啊，我跟他没什么交集。”
陈铎笑了笑，似是已经洞穿了赵瑞龙的谎言。
“赵瑞龙，我是来跟你聊天的，不是来审你的。”
“所以你不用如此抗拒。”
“据我所知，高育良当年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你在吕州干成了很多事事情。”
“月牙湖项目、惠龙地产、高尔夫球场等等等等……你说你跟高育良没什么交集，这话你自己信吗？”
赵瑞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铎继续道：“当初为了让你干一件成一件，李达康可都是被你爹一脚从吕州市踹到京州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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