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刚想让白秘书住嘴，老首长却忍不住看了白秘书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小同志说得有道理。”
“瑞金，你要记住，推一个人出去不难，难的是让他没有反咬的机会。”
“田国富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上面我来打招呼，让他们将注意力重点放在田国富工作上。”
“你只需要把该做的姿态做足，该撇清的关系撇清，让上面相信你在田国富的事情上也是被蒙蔽的，剩下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沙瑞金从石凳上站起来。
对着老首长深深鞠了一躬。
老首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行了，你明天就回汉东，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我能给你的帮助就是稳住你在汉东省的份量，至于接下来你能不能压制那些地头蛇，还是要靠你自己的本事。”
沙瑞金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恭敬而坚定：“老首长，我明白了。”
从四合院出来之后，沙瑞金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刚才在院子里那种惊慌失措和愤怒焦躁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找回了斗志的冷静和锐利。
他一边走一边对白秘书吩咐道：“立刻订明天晚上回汉东的机票。”
又让白秘书给钱秘书长打电话，让钱秘书长通知所有常委，后天上午召开省委常委会，他有重要事情要通报。
白秘书一一记下，又问沙瑞金还有没有其他要准备的。
沙瑞金想了想，说：“还有一件事，你联系吕秘书，告诉他我从帝都回来了，想尽快见他一面。”
……
沙瑞金回汉东的第二天，省委大院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走廊里平时那种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安静。
各级干部都待在自己办公室里。
能不串门就不串门。
能不打电话就不打电话。
所有人都在等沙瑞金回来之后的第一把火往哪烧。
这把火烧到谁身上，谁就得化成灰，烧不到的人也要脱一层皮。
高育良这几天心情很不错，田国富的事情基本落听了。
上面已经开始走对他的处理程序。
虽然还没有正式下文，但从各种渠道传来的消息看，田国富被调离汉东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高育良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着，偶尔还会哼几句样板戏。
刘长林见到他的时候还调侃了一句：“育良同志，你这气色好的过分啊，吃十全大补丸了？”
高育良笑着回了一句：“无官一身轻啊，马上要退休了，开心。”
刘长林：“多少人穷其一生都爬不到这个位置上来，你却对这位置如此不上心，真是作孽啊。”
高育良压低声音笑道：“官么，当多大才算大？当多久才算久？”
“现在精力既然跟不上了就该将位置留给年轻人，让有德者居之，而不是为了当官而当官。”
“正所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刘省长您说对吧？人老了是不是该歇着了？”
刘长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育良是在损他，指着高育良笑骂道：“好你个育良同志，我关心你，你反过来拿我开涮。”
这天上午高育良刚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沙瑞金办公室。
高育良接起电话，语气客气而平静：“沙书记，你回来了。”
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不冷不热，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育良同志，我走这几天辛苦你了，常委会的事长林同志都跟我说了，你处理得很好。”
高育良心说沙瑞金这态度倒是奇怪，田国富被打残了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要不是强颜欢笑，那就是早有应对之策。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半点都没露出来：“沙书记客气了，田国富同志的事情是大家集体讨论的结果，我只是临时主持了一下会议。”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笑了笑，笑声很轻：“育良同志，你的辞职信我一直压着没批，这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谈谈，今天下午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高育良心里咯噔了一下。
沙瑞金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了。
他本来以为沙瑞金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救火，没想到沙瑞金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他的辞职信。
高育良稳了稳心神，语气依然平静：“好的，下午我过去。”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沙瑞金先是跟高育良寒暄了几句，问了他身体怎么样、吴老师怎么样之类的话。
语气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心。
高育良一一回答，心里却在不断地分析沙瑞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寒暄完了之后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起来：“育良同志，你的辞职信我认真考虑了很久，关于你的退休问题，组织上已经有了初步意见。”
高育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沙瑞金从他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高育良面前：“这是上面发下来的一份红头文件，要求对赵立春时期的所有违规项目进行全面复查，育良同志你先看看。”
高育良接过文件，翻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复查范围赫然列着吕州市月牙湖周边项目违规审批问题、吕州市惠龙地产土地出让程序问题、吕州市高尔夫球场项目规划变更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指向他当年在吕州当市委书记时经手过的那些项目。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育良同志，这份文件是上面直接发下来的，不是我个人能左右的。”
“按照文件要求，凡是在复查范围内的项目和事项，相关责任人暂时不能办理退休手续，需要配合调查组把问题全部查清楚之后再做处理。”
“所以你的辞职信，我现在想批也批不了，不是我不想批，是上面的文件压在这里，我也没办法。”
高育良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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