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遥还是配合上了手术台，在麻醉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这场手术进行了很久，医生走出手术室的时候神情凝重，要求跟玉修允单独聊聊。
她拿出林遥的身体数据和照片，一张一张跟正常人的放在一起对比给玉修允看，每一张图她都细致圈出怪异之处。
放到最大的虚拟屏上密密麻麻都是红圈。
肿大的心脏，错乱的血管，还有从脊椎处延伸出来的原本要异化出多足的骨头……
军医最后下的结论是：“上将，我不知道大公主在母巢中遭受了什么，但她身体明显有虫化的趋势，我帮她处理了表面的伤口，她的身体内部要调整回正常人类，可能需要多次手术……”
她后面的话说的犹豫，患者的身体像是在重构过程中被打断，与人类的区别不是单单拔出几根骨头的问题，细密的神经和血管才是修复的重点，还有那颗心脏。
她甚至很难能说明对方现在是否还算得上是个人。
先前的交谈里对方思维清晰，但是脸上怪异的神情实在让人不适，更重要是，基因的检测报告……她一直在规避这个问题。
但玉修允明显不是好糊弄的，他直接把上百份文件进行私人存档，然后看着军医现场永久销毁所有关于林遥的文件，连同这场手术相关的信息，也一并抹去。
“你今天只是简单处理了公主的外伤，其他一概不知，明白了吗？”
军医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但玉修允对她有救命之恩，上将的命令优先于一切。
“是。”
玉修允也没有过多为难她，又问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就让她离开了。
安排好工作，他一直陪护在林遥身边。
林遥、林怜雪、冰伽蓝三个人都处于昏迷状态，还是林遥最先醒来，带着那个慈悲的笑，细细打量自己被裹成粽子的下半身。
刚要动弹就被玉修允按回床上：“你身上的伤好不容易止住血，别乱动。”
林遥也就乖乖躺着了，好在两只手虽然也缠着绷带，但动起来没有问题，在得知回帝国还有至少两天之后，她就立刻点开端脑：“把我身体数据传给我。”
玉修允看了她一眼，决定撒谎：“没做。”
林遥：？
不是当着她的面做的吗？
看来是非常不乐观了。
玉修允不想说，林遥也懒得逼他开口，想到来救她的那两位似乎状态也不太好，于是问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他们都很好。”
“你撒谎，”这次林遥并不打算放纵他继续骗自己，“那两个人如果很好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冰伽蓝绝对会守着她，林怜雪也是。
玉修允辩驳道：“冰伽蓝先前重伤，这次消耗太大，现在还在昏迷，他只是底子有些亏空，以后补补就好了。”
总之，冰伽蓝没死，那剩下的都是小事。
“怜雪呢，她怎么样？”
“在治疗仓，还没醒。”
“她伤势如何？”
林遥步步紧逼，玉修允这次却不好回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军医说，治疗仓应该能支撑她活着回到帝都，剩下的她没办法。”
林怜雪是林遥背出来的，她当时在她怀里，就已经没有知觉。
林遥知道她的妹妹状态不好，但她没想过林怜雪竟然是在生死大关徘徊。
“她……要死了？”林遥发出怪诞的笑声，“这个玩笑并不好笑，虫族甚至没有近过她的身，我承认我和冰伽蓝把她弄出来的时候手法残暴了一点，危急关头确实顾及不了那么多，但是我护住她的要害了，最多只有一些磕磕碰碰的擦伤，怎么可能……”
玉修允打断她的絮絮叨叨：“是精神力。”
林遥僵在原地。
是了，有人来救她了，她自己也知道的，S级精神力远不能够对抗虫王，怜雪要将她从虫王身体里救出来，绝对不可能只是靠着她原本的精神力。
刚从虫王体内被剥离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很清晰的记忆，只记得虫王很痛苦，林怜雪似乎是用精神力入侵到虫王体内。
很强悍的、如有实质的精神力……
记忆复苏，她终于想起来，她为了解除虫王的痛苦，也将精神力缠绕进去，两股精神力纠缠在一起，一起搅碎了虫王。
那股精神力，非常强悍，至少SSS级……
“她用了什么药剂？”林遥问。
一定有办法的，她想起记忆中冰伽蓝发明出来的药剂，不对，那根针剂只有一针，而且已经用在了九云逍身上，哪怕冰伽蓝有办法短时间内再复刻一只，这根针剂也不会对林怜雪的精神力产生伤害的。
“我不知道，帝君那边来信说她不知道这次的任务有林怜雪随行，”玉修允老实回答，“是冰伽蓝带着二殿下来到母巢，这件事情的始末，估计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林怜雪的情况已经上报到帝都，帝君得到消息后久久不语，只说帝都那边已经准备好人手来接应他们的继承人。
林遥闭眼，嘴角弧度还在，终究不再透露任何目光。
“带我去看看她吧。”
“你的伤……”
“用轮椅。”
林遥也知道现在应该尽量少动，但是她实在放心不下林怜雪，重来这一次，她一直都在忽视这个唯一的妹妹。
不提二十多岁第一次回来之后对她的防备，这些年的淡漠梳理、姐妹离心，也都是她的选择。
二十年前她同意人鱼献祭，她以为只是放弃自己，可是回头来看，才发现被牵连的不知凡几，譬如她的妹妹，譬如老五……
蝴蝶轻扇翅膀，飓风就形成了。
真要算起来，和妹妹在一起的也就一年的时间，竟然比跟老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少上许多。
她何曾尽过一个姐姐的责任，又凭什么不叫她去恨自己和母亲。
林遥甚至想把在沉睡中仍紧皱眉头的女孩唤醒，仔细问上一问。
“明明亏欠了那么多，为什么最后会选择以命相护？”她隔着治疗仓，虚虚抚摸她漆黑的长发。
冰伽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轻声问道：“你接受她恨你，却不能接受她爱你吗？”
? ?军医看着诊断结果给玉修允的结论：公主她离人有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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