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须发皆白,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眼窝深陷,眼神浑浊,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他身上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但这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跑堂的伙计看到老者,脸上并无多少恭敬,只是随意地指了指角落一张空桌,“穆老,您的老位置空着。”
被称作穆老的老修士似乎习以为常,浑浊的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临窗独坐、气质明显不同于凡俗女子的夏璇身上。他浑浊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地走了过来。
“这位…小友,”穆老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老朽观小友气度不凡,眉宇隐有灵光,可是同道中人?不知可否…拼个桌?”他喘息着,说话似乎都有些费力。
夏璇心中微动。这老者虽然衰朽,但那份属于修士的微弱感应还在。她略一颔首,“老丈请坐。”
穆老道了声谢,费力地在夏璇对面坐下,将拐杖靠在桌边,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跑堂的伙计端上来一小碟盐水煮豆和一壶最便宜的劣酒,放在他面前,便不再理会。
穆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浑浊的酒液,抿了一小口,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苦涩。他看向夏璇,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小友…面生得很。不是昀州人士吧?此地灵气稀薄,散修凋零,像小友这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的,实在少见。”
夏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途经此地,略作休整。老丈在此修行?”
穆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几颗稀疏发黄的牙齿,“修行?呵…苟延残喘罢了。”
他又抿了一口酒,眼神望向窗外浑浊的河水和远处的城墙轮廓,“昀州啊…东域边陲之地,灵气稀薄得可怜。凡人的城池,烟火气太重,浊气弥漫,非是清修之所。
偶有些同道,也多是在周遭山野灵气稍浓的节点结庐,采点药草,或去那些凡人城镇,替人祛邪、祈福,换些供奉度日。”
他指了指河对岸隐约可见的一片山林,“青岩城供奉的那位仙师,就住在那边山坳里,炼气五层,算是此地…顶梁柱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漠然。
夏璇静静听着。
穆老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夏璇放在桌边行囊上的手,又迅速移开,像是闲聊般继续道,“此地…凡俗金银尚可流通,但对我等修士而言,真正硬通的…还是灵石啊。”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酒杯边缘,浑浊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对往昔的追忆,“可惜…太稀罕了。偶尔有些机缘,也得去…隐秘的坊市交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老朽…倒是知晓一处交换之所,三个月后…会开市一次。小友若有兴趣……”
就在这时,跑堂伙计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碟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夏璇面前,“姑娘,您的蟹粉酥,请慢用。” 金黄色的酥皮层层叠叠,小巧玲珑,散发着诱人的油酥香气和一丝蟹黄的鲜甜。
穆老的话语被打断,他看着那碟精致的点心,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碟寒酸的盐水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归于沉寂的疲惫。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头,用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粒豆子,慢慢咀嚼着。
夏璇的注意力也被这碟精致的点心吸引。她拿起一块小巧的蟹粉酥,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里是温润咸香的蟹黄馅料,口感丰腴细腻,与黑石集那粗犷甜蜜的岩蜜糕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属于城镇的精致味道。
穆老沉默地吃着他的盐水豆。夏璇慢慢品尝着蟹粉酥,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河面,将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暗金。
河面上的画舫亮起了灯笼,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丝竹声随着晚风隐约传来。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青岩城笼罩在一片暮色与灯火交织的朦胧之中。
她将剩下的几块蟹粉酥仔细地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客栈。对面,穆老也颤巍巍地站起身,拄起拐杖,对夏璇微微颔首,便佝偻着背,一步一顿地慢慢走下楼梯,那衰老的背影很快融入楼下渐起的暮色与人流中。
夏璇结了账,拿起行囊和包好的点心,也离开了醉仙楼。河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回头望了一眼穆老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向客栈二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支摘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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