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在最里面一只酒桶前蹲下身，伸一只杯子到龙头下面，打开龙头，接了五分之一杯酒，递给她，然后是David、William和自己。
William解说：“这是我父亲在世时酿的最后一桶燕麦酒。”
David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William说：“九年前。我父亲八年前的春天骑马时突然从马上摔下来，第二天去世。”
David说：“真遗憾！那时他多大年纪？”
James答：“七十岁。他今年七十八岁，和玛格丽特妈妈同岁。”
她问：“这农庄是你父亲留给你们的？”
William答：“不，农庄是玛格丽特妈妈的，是她的父亲留给她的。母亲的两个哥哥都在战争中失去生命，我父亲从战争中死里逃生，回来娶了母亲。”
四人默然。
James举杯，说：“尝尝吧，看看味道怎么样？”
那酒半透明，酒色微微发绿。她抿了一小口，笑着说：“想起我父亲最爱喝的竹叶青酒。”
William问：“那是什么酒？”
她解释：“应该是用大麦、高粱之类的中国北方粮食作物酿造的一种低度白酒，也是这样微微有点绿。”
James问：“那为什么叫‘竹叶青’？”
她答：“应该是酒液中混入了某种竹叶提取物，我猜。”
William问：“是你父亲自己酿的？”
她笑：“不是，是买的商品酒，是中国山西产的名酒。”
James点点头，说：“这酒是用新鲜燕麦酿制的，时间越长酒精纯度越高。就剩下这小半桶了，你们再来晚些，就喝不到了。”
杯中酒喝完，她感觉自己的脸红了，身上也热了，感觉地窖里越来越暖和。
James接过他们手中的空杯子，拿去水池边洗了，用一个纯白毛巾擦干上面的水，挂回原处。重新取了四只杯子。看看她的脸，笑着说：“再来尝尝我们的莓子酒，应该更适合你。”
三人随他来到近处一个酒桶前，接过一杯杯蓝紫色的果酒。
James笑着说：“这是今年春天酿的蓝莓酒，你们尝尝！”
她尝了一大口，酸甜，略有酒味，好喝。
William“呵呵”笑着好意提醒：“这酒喝醉了不容易醒。”
James解释：“我们酿酒全为自己家人喝，也没有更复杂的蒸馏、提纯设备，只做最简单的发酵和储存。用的原材料全是自家农庄里生产的吃不完的粮食和水果。”
她问：“这个莓子酒是你酿的吗？”
James答：“对，农庄里酿酒的活由我来做。”
William笑着打趣：“一边酿酒一边酝酿诗意。”看到他们眼里的问号，接着解释：“James是位苏格兰诗人，擅长用Scott语和盖尔语写作田园诗。”
她听得肃然起敬。
David举杯，说：“为了伟大的诗人！”
四人碰完杯，James笑着说：“我是斯特灵中学的专职英语老师，播种和收获季节也是农庄的农夫，偶尔写写诗。”
她赞：“多么充实！”
James笑：“这里每个人都这么充实，身兼数职。苏格兰人少地多，不能指望其他人帮我们干农庄里的活儿，除了William。”
William笑：“他们每年都特意给我留点儿活儿干。”然后问James：“你最近又写了什么好诗？”
James答：“刚出了一本诗集，等你走的时候送给你。”
William说：“我一定会认真拜读。”说完接过其他人手里的空杯子拿去洗，洗完擦干。
James接过洗净的四只杯子，去接了四杯琥珀色的酒浆分别递给他们，说：“这是去年的苹果酒，今年的还不够味儿，有点涩。”
William解释：“农庄不追求产量，农作物基本都是自然繁育的本地原始品种，果实保持着原有的风味。农庄的苹果，果子小，很甜，但有点涩，一般都用来酿酒。”
James笑着说：“野苹果树开花的时候，农庄很美！”
她十分向往地说：“好想能亲眼看到！”
James说：“欢迎你到时候再来！”
喝完杯中的苹果酒，她脸更红了，呼吸有点急促急促，撸起衣袖，胳膊上起了一块块的红斑。
David笑着说：“你今天破例了？我记得在中国你从来不喝酒？”
她不好意思地说：“是呀，我好像酒精过敏体质，所以从不在外人面前喝酒，以免失态。”说完，脸更红了。
James笑着说：“那你留点酒量等下在餐桌上喝吧！咱们带几壶酒上去佐餐。”从酒柜里取了四只水晶玻璃大酒壶，分别打了四壶酒，每人拿一壶。递给她的时候笑着问：“你能拿不？要不留给我拿？”
William抢先接过，说：“还是我来拿吧！这是玛格丽特妈妈最喜欢喝的白葡萄酒。”
四人上楼，James示意她走在最前面。
四人走进厨房，奥拉笑着对玛格丽特妈妈说：“我猜他们就是去酒窖了。”
玛格丽特妈妈笑着对她说：“你要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做饭吗，孩子？”
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掩饰地低下头，一边挽袖子一边说：“好呀，好呀！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尽管吩咐！我也叫您玛格丽特妈妈，好吗？按照中国的规矩，我该叫您‘奶奶’才对。”
奥拉吃惊：“为什么是奶奶？”一边递给她一个围裙。
她系上围裙，一边动手扒莴苣叶子一边解释：“中国人认为老师和父亲的地位相当，玛格丽特妈妈是我导师William的妈妈，那么就相当于是我的奶奶。不过我更希望能叫她‘妈妈’。可以吗？玛格丽特妈妈？”
玛格丽特妈妈慈祥地笑着说：“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并没有人指挥她做事，她扒完叶子，从抽屉里取了刮刀给莴苣去皮，然后问奥拉：“这个准备怎么做呢？”
奥拉笑着问：“中国有莴苣吗？”
她答：“有，长得不完全一样。”
奥拉问：“你喜欢吃莴苣吗？”
她答：“喜欢的。”
奥拉说：“那你就按你喜欢的样子处理它好了，让我们也尝尝中国菜！据说中国人最擅长烹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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