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动静！”
杜连军小声地说，拉着李世英的胳膊指了一个方向。晚上没有月色，李世英揉了揉眼，果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路北的树林传来。
一个小小的黑影快速地从树林钻了出来，杜连军松了口气：“是野猫啊。”李世英也放下了手中的枪，但是很快地，两个人再次警觉了起来。
因为又有更大的声音从树林那边传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杜连军使劲儿用胳膊碰了碰李世英，他听出来了，这是至少两三个人在积雪上踩踏才会发出的声音。
四个高低不一的人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个人影站在路边，随后便有水花声音传来，那人撒了一泡尿，费力地提上裤子，便站在了一大队最东头的路口。
窃窃的低语传了过来，四个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一开始还听不大清楚，但渐渐地，李世英听到一句话：“这个村老哈萨都住在南边。”
一大队前些天第一场小雪后，才刚刚从山上赶回来一群羊和二十多头牛，李世英觉得这四个小贼是奔着牛来的。
商量完毕，四个小贼便开始行动了起来，一个人沿着入村的土路走在最前面，两个人跟在后面，在路口则留了个人负责望风。
然后那个负责望风的人影便慢慢地朝着李世英和杜连军俩人藏身这边走来，李世英捏了捏杜连军的胳膊，杜连军轻轻点了点头。
东西方向的乡村土路与一大队的社员住的房屋和院子之间有一段大约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这是因为最初落户一大队的社员们嫌土路灰尘太大，所以把房子盖得都靠南，于是后续到来的社员也都按照这么个距离，将自家的房屋院子排了下去。
每年一大队收完麦子和玉米后，都会将一些麦秸秆和玉米杆在村子东西两头堆放，谁家里缺引火的、或者鸡窝猪圈羊圈里要用了，就自家来拿走一些，也算是集体所有了。
所以一大队最东头的这一片，堆着十多个错落的麦秸秆垛和玉米杆垛，李世英俩人就藏在中间靠后一些的位置。
望风的小贼站在了最西边的一垛玉米杆旁边，非常谨慎地左右看了一眼，便缩着脖子一动也不动了。
李世英已经与杜连军通过碰、捏胳膊完成了简单的交流，估摸着那三个小贼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便轻手轻脚、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朝着望风小贼摸了过去。
寒夜寂寂，任何一点儿响动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所以两个人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挪过了一垛玉米杆的距离。
两个人又完成了简单的动作交流，杜连军猛地往前一冲，李世英便将手电筒对准了那个人影。
那人一回头，恰被李世英拿手电筒晃住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一挡，李世英却又把手电筒关了，杜连军已经扑了过去。
然而两个人还是小瞧了这个望风的小贼，虽然骤然明亮骤然又黑暗，让他两眼有些迷糊，但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三五步就跨过了土路，然后用跳跃的动作窜进了树林。
李世英正想着这家伙够狠，卖同伴如此果断，就听见树林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叫声，原来望风这小贼居然会口技！
“老杜，开枪报警！”
李世英拉了一下枪栓没拉动，估计是被冻住了，便连忙低声喊。
杜连军手忙脚乱地从雪地爬了起来，他刚才就差一步，但由于缩着坐在那里久了，加上衣服又穿得厚，四肢便不那么协调。
他将背后的枪举在半空，于是寂静的夜里，便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枪声。
三个摸进村子的小贼已经飞快地朝着北边跑了过来，李世英端着枪，趔趔趄趄地站在了路中间，大吼：“进贼啦，进贼啦！”
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影听见枪声，看见李世英的动作，又看见李世英拦住了去路，一边奔跑一边从怀里摸了一下，然后李世英的手电筒强光就照了过来。
“我日尼玛哟！”
李世英也看清了对面这人手里的东西，是一把手枪，他就地一滚，就见那人手中一闪，李世英顿时心跳得厉害，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没事！
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开枪的那个小偷已经越过了趴倒在地上的李世英，他胡乱地又开了一枪，却打在李世英身前一米左右的位置，溅起了一蓬雪花。
村东头几户离土路最近的社员家里亮起了灯，狗子也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有人从院子里冲了出来，举着手电筒大声吆喝着，杜连军对着第三个跑过来的人开了一枪，仍旧没打中。
李世英使劲儿拉着枪栓，然后将枪一丢，用手电筒强光一晃，猛地爬起来一头撞向了第三个跑过来的小偷身上，两个人便翻滚在了一处。
1973年在火车上的李世英很是干瘦、颇有些营养不良，但是1975年冬天的李世英，吃饱喝足、肉食不缺，而且连续做了快两年的木工活儿，虽然不能说是一条壮汉，但两条胳膊那也是充满了劳动人民该有的力量。
李世英记得郭保生教他打架的秘诀，两个人若是缠斗在一处时，别的都不好使，就掐脖子，然后找机会捶腹部和肋下。
于是李世英一只手狠狠地摁住那人的脑袋，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朝着对方的小肚子一顿乱捶，打的那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杜连军也跑了过来，看到李世英占据上风，便端着枪大喊：“敢跑就开枪打死！”第四个人也就是第一个摸进村子的人顿时被吓得站在了原地。
已经有四五个被惊醒的社员们围了上来，三四支手电筒朝着树林那边乱晃，树林里又传来一声枪响，接着便有三四声枪响，是守在村西头的两个社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有个惊醒的社员衣服都没有穿好，看到被杜连军拿枪逼住的那个小贼，骂骂咧咧地上去就是一脚，然后三四个人便围了上去一顿拳打脚踢。
李世英也被人拉扯了起来，他呼着粗气，浑身颤抖，额头都出了细细的一层汗。
刚才被拿手枪的那个人连开两枪，可把他给吓到了，但是随着肾上腺素涌了上来，他又变得格外冷静，几乎就在瞬间做出决断，无论如何也得留下一个人。
他也的确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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