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之野东面三千余里处,一片不知名的山谷。
这片山谷藏在大山的褶皱之间,如同一道被时间遗忘的裂缝,既不在任何商路附近,也不在任何仙门的管辖范围内。四周的山势高耸险峻,山岩裸露,植被稀疏,山顶终年萦绕着淡淡的云雾。山谷狭长幽深,从高处望下去,就像大地被谁用指头划了一道缝,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山谷底部有一条细小的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两岸的草丛比别处更加茂盛,种类也格外繁杂。
一道空间裂缝在山谷中段距离地面三尺高的位置无声地打开。裂缝的边缘光滑如镜,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其中跌了出来。他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草地上,脚下的草叶被压弯了一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那道空间裂缝在他身后闭合,边缘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便消散了,如同一滴水落入水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张峰站在草地上,五色茧壳的光芒在身上微微闪烁了一下便收敛入体。阳光从山谷上方的天空中倾泻下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那光线太明亮了,刺得他睁不开眼,视野中只剩下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如同从漆黑的隧道中突然走到烈日下。他的眼睛被这片光亮刺激得泪水模糊,本能地眯起眼睛,在手臂的阴影下缓慢地转动着头,一边适应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随着瞳孔逐渐适应了这片明亮,他发现这里与苍梧之野那片永恒的蓝紫色光芒完全不同——这里有阳光。
远处天边悬着一轮淡金色的光球,温和得恰到好处,既不炽烈也不昏暗。几缕薄云悠闲地挂在半空,缓慢地变换着形状,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鸟从云层下方掠过,在阳光中留下剪影。
这是一个山谷,四面环山,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密林。脚下的草没过他的脚踝,草叶细长柔软,在微风中轻轻摇动。这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深深吸一口进去,让张峰觉得周身都舒坦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地,目光落在一株不足尺高的野草上。那株草的形状十分奇怪,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草。蜀山的山野中、青城山的林间、武隆天坑的深谷里、张家沟的后山上,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它的形状像极了一辆马车——左侧的叶子形态如同一匹昂首的小马,四片绿叶从主秆中间均匀地垂下来,右侧则只有一片叶子,呈不规整的方形,厚实得如同榫卯。张峰眯起眼睛,又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同样形状的野草并非孤零零的一株,而是二三十株,沿着溪流两岸排开,分布得不太均匀,但每一株都保持着大致相同的形态和比例。他在心中默默数了一下,约莫有二十七八株,大的高及膝盖,小的才伸出地面不久,但形态基本一致,都是左侧一叶似马首上昂,右侧一片呈四方状,中间四叶下垂,仿佛一辆辆微缩的马车停在草丛中。
“这是什么草?”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蹲下身来,伸手碰了一下那株最大的草叶。指尖触到叶面的那一刻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那触感柔软而光滑,微微发热,像是一个活物的体温。叶片上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脉动,非常微弱,像是呼吸,又像是某种能量在叶片内部流动时产生的自然律动。
张峰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用两根手指捻住叶片的一角轻轻揉搓了一下,叶片的表面光滑如绸缎,不像普通野草那样粗糙。他松开手,看着那株草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一个在张家沟长大的孩子,对草木植物有着天然的亲近和敏感,他曾经跟在爷爷身边,学会了辨认山中各种能吃的野菜、能用的草药。此刻见到这株完全陌生的草,而且长得如此奇特,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蜀山万象阁中那本翻过几页的古籍。
那本书很老了,纸张泛黄发脆,边角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了,里面记载了许多关于天地灵药的描述,有些是常见的,有些是传说中的。
当时他对阵法更感兴趣,对药草只是走马观花般翻了几遍,并没有深入研究。但他隐约记得那本书的开篇有一句话,大意是说天地之间灵药万千,往往形态越奇异的,药性越是珍贵。因为灵气越浓的地方,草木的生长形态就越会偏离普通物种,向着更加复杂、更加精妙的方向演化。
那本古籍中记录了各种各样的仙芝灵草,其中不乏形态怪异的,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鸟兽,有的像器物。当时他只是看着有趣,没有往心里去。此刻看到这株形如马车的草,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开篇的说法——越是怪异的药草,越有可能是仙芝灵草。
他在心中反复盘算,觉得这株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只是普通的野草。普通野草不会长成马车的形状,不会在触碰到叶片时散发出带着温度的脉动感,不会让他在蹲下来靠近它的那一刻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那灵力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地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
张峰决定挖出来看看。他运转灵力,从那株草距离根茎约一尺远的地方开始向下挖。泥土并不紧实,松软得如同经过精心翻耕过的菜地。他的手很快就没入了土壤中,手指触碰到了一根硬实的东西,那质感不同于泥土中的任何石块或树根,像是一截粗壮的根茎。他顺着那根茎的走向向下摸索,它的长度比想象中更长,如同一条向深处延伸的绳索。他一点一点地将周围的泥土剥开,将那根茎的形状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根人形的根茎,主秆粗如拇指,通体呈浅褐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环形纹路,如同年轮般一圈一圈地排列着。
看着像人参,但与人参又又很大的区别,人参主秆之下是众多的须根,而此物下面只生五须,而且须秆不像人参那么细小,足有筷子粗细。
五条根须,每一根须都向下延伸了约一指长的距离,末端又结出了不同的果实。等到全株出土的时候他才看清,这株植物分上下两个部分:上半部分是地面上的草叶,下半部分则是那个如同人参般的根茎和五枚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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