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幕的最后一道能量屏障在凄厉的哀鸣中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彻底瓦解时,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正中央开始撕扯一张巨大的丝绸,裂缝从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每延伸一寸都伴随着一阵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的悲鸣。
无数破碎的光屑随即在夜空中飘散开来,像是一场盛大而凄美的葬礼上的礼花,每一片碎片都在下坠过程中拖曳着细微的、如同泪水般晶莹的流光。
那个高悬于天际的妖异身影,终于在这片由破碎屏障构成的光雨之中,开始缓缓降临于众人面前。
它的下落轨迹违背了一切人类已知的物理定律——既非坠落,也非飘落,更不是任何一种飞行能力所能解释的移动方式。它更像是在空间中缓缓地“渗透”而下,每一个瞬间都在不同的空间维度之间穿梭,前一秒还在数十米的高空俯视众人,下一秒却已经无声无息地拉近了距离,仿佛它根本不需要穿越中间那些被正常时空法则所定义的坐标点。它身上那件宽大的斗篷在无声的气流中不自然地轻轻摆动着,表面上时不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眼睛图案,不停地以各自不同的频率眨动,有的快如蜂鸟振翅,有的慢如猫科动物慵懒的闭目,每一只眼睛都在投射出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仿佛能够穿透皮肤和骨骼直达灵魂的视线。
即使在距离众人已不足三十米的距离上,它的形貌依然如同笼罩在层层叠叠的、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而来的迷雾之中。风衣的布料呈现出一种活着的漆黑——一种在不断流动、不断变化、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连成一片在布料之下蠕动爬行的质感。斗篷的边缘处不时泛起诡异的波纹,那些波纹如同水面上被滴入了油污后折射出的五彩斑斓的光芒,却散发着腐肉般的、令人胃部翻涌的恶臭。每一道波纹扩散开来时,周围的空气都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被烧红的铁板被浸入冷水时的嘶嘶声。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张面孔。
准确地说,那个位置本应有一张面孔,但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片不断流转的深邃黑暗。任何光线——无论是远处城镇中心还在绽放的烟花余光,还是防线上仍在燃烧的火焰,还是那些士兵们手中武器的能量辉光——只要投射到那片区域,都会被彻底吞噬,连一丝反射都不会留下。更可怕的是,长时间注视那片黑暗会让观察者产生一种自己被反向深度观察着的错觉。那感觉极其强烈,极其真实,仿佛那片黑暗之后有某种高维存在正在审视着每个人的灵魂,正在用无数双眼睛从无数个角度同时打量着每一个敢于直视它的人,正在耐心地阅读着他们心中最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急急赶来的格蕾雅副所长看着面前的存在,眉头紧锁,厉声喝问。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防线前回荡着,撞在那些被邪能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掩体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声。
对方当然没有回答。那个妖异身影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那张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面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那些眼睛图案眨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
格蕾雅副所长的眉头却因此皱得更深了。她扩散出去的感知——那些经过数十年精纯锤炼、足以穿透绝大多数能量屏障和伪装术的精神触须——在接近那个身影时,就如同陷入了无底深渊。不是被反弹回来,也不是被屏障阻挡,而是被一种更加彻底的方式吞没了。
她感应不到任何能量波动,探测不到任何生命体征,甚至连对方是否真实存在于这个物质维度都无法确认。这种绝对的“空无”比任何强烈的能量反应都更加令人不安,因为任何能量反应都有其来源、都有其可被分析和针对的弱点,而“空无”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这让她想起了多年前在那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远古遗迹考古行动中,曾经透过层层封印的缝隙短暂触及过的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那些存在的档案至今仍被学院高层以最高密级封存,连她这个副所长都无权查阅完整的记录。但眼前的敌人所展现出的战场掌控力——那随意的空间扭曲、那轻描淡写的法则篡改——显然比那些只存在于档案残篇中的古老存在更加危险。
“注意,目标具有强烈的认知污染特性,”她通过加密频道向所有人传达,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们的视觉感知不要超过三秒,精神感知一触立即撤回,绝对不要试图深入探查它的本质!”
戴丽也和格蕾雅副所长一同赶来,站在身后三步的位置。作为一名在精神力与念动力领域都有着相当造诣的能力者,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那股气息并非通过任何常规的五感渠道传播——它绕过了视觉、听觉、嗅觉,直接作用于她的精神感知核心,如同某种具有独立生命的恶意实体,正在用无数细小的、冰冷湿滑的触须缓慢地、一寸寸地啃噬着她的意识边缘。每一次精神脉搏的跳动,都会让那股气息更深入一层;每一次试图将它驱逐,都会让它如同被激怒的水母般疯狂地反弹回来,带着更加浓烈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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