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二大队平时的办案风格也是这样的，但讨论激烈到几乎像是在争吵的地步，多少和陈胜利在场沾点关系，谁不想给大领导留个好印象。
但听着听着，朱愚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些人要么认为蒋建斌是被冤枉的，要么认为他就是杀人凶手。
虽然看法不同，但两方此时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在已有的案卷里找到论点证明自己的看法是对的。
简而言之，两方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预设了明确的立场，都在干先射箭后画靶的事。
这样的错误认知，即便不是主观的，朱愚也知道自己必须马上予以纠正。
“我们是来调查案件的，不是来证明谁有罪，或者谁无罪。”朱愚高声打断众人，“都停一停，花五分钟时间想想你们刚才看案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问题。”
朱愚这举动意味着什么，陈胜利自然是知道的，能及时给队员刹车这一点，他是非常欣赏的，但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二大队众人并没有反驳或者抗拒，全都老老实实照做了，而且很快也明白了朱愚的用意。
五分钟到，陆杰第一个反思道，“朱队，我的问题主要是自己在查看案卷之前就主观地认为蒋建斌是被人冤枉的，所以在查看案卷的时候，我会本能地想要去寻找蒋不是凶手的蛛丝马迹......”
“我的问题和小陆相反，我总是想着要马上证明蒋建斌确实有罪......”
长时间一起办案形成的默契，让二大队众人很快就意识到朱愚为什么要让他们想想自身是否存在什么问题。
人不是机器，有些主观判断也无可厚非，以往他们办案的时候多少也会带着些主观情绪，但这案子不一样，从他们接手这案子开始，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且这些人全都是专业的，但凡他们表现出任何的不专业或者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之后，所有人重新统一思想，开始关注案件本身。
“这案子得分两条线来查。”
朱愚刚说完，李娜便已经起身来到会议室那几块移动白板前。
“第一，蒋建斌是本案的凶手。”
陈胜利发现，朱愚还没说完，李娜已经在第一种假设后面写上了犯罪动机、犯罪手法、犯罪时间线，并且在每一项的后半部分写上了支撑证据。
“如果蒋建斌是凶手，最简单成立的动机就是陈勤和于丽丽有染，蒋建斌回到家中发现好友和自己妻子有染，在酒精的作用下冲动杀人。”
“确实有这个可能，于丽丽同事说不止一次见到于丽丽下班以后直接上陈勤的车子，或许蒋建斌之前就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只是选择了不理会，可没想到自己好友竟然在没通知自己的情况下就出现在自己家里，联想到先前听到的那些，他一气之下开了枪。”
按照现场情况，这样的假设似乎是合理的，但有人很快就发现了这种假设的问题。
“你们说的这种情况，简单概括就是蒋建斌发现陈勤和于丽丽有染，一气之下开枪杀人。
按照你们的说法，这起案件应该算是典型的冲动杀人。
可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于丽丽和陈勤两个人的衣服都是穿得好好的，如果是冲动杀人，蒋建斌一回到家里，看到衣冠不整躺在床上的陈、于两人，应该才更合理吧？
我们必须明确一点，蒋建斌并不是那种暴虐的性格，即便他真的撞见了衣衫不整的两人，但凡他第一时间没有冲动开枪，给了两人时间把衣服穿好的话，他就不可能再干出冲动杀人的事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冷静下来的蒋建斌不会再冲动杀人，那反过来说，蒋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冷静下来以后认为自己开枪杀人可以逃脱罪责呢。”
“你这话说得就有点抬杠了。”
“我不是在抬杠，目前来看不就是因为种种的不合理，才需要我们进行调查吗？”
“按照你的说法，那案子就应该从冲动杀人变成蒋建斌预谋杀人对吧？你们也都说了蒋建斌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刑侦队长，他完全可以选择其他杀人方式，何必要用开枪这种肯定会惊动左右邻居的方式呢？”
“还有一点说不通，于丽丽是被枪杀在主卧床上的，而陈勤是死在客厅里的，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无论蒋建斌先开枪射杀哪一个，剩下的那个都不可能完全没反应，任凭蒋建斌开枪杀死自己。
要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警察，而且陈勤还随身带着枪，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分析到这里，陈胜利第一次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如果现场只有蒋建斌一个人，无论他先开枪打哪一个，剩下的那个都会有所反应。”
“所以如果蒋建斌是凶手的话，他应该是有帮凶的。”
“结合先前所说的犯罪动机，这个帮凶必须算是在短时间内作出决定帮助蒋建斌的，能短时间内作出帮助杀人的决定，那他和蒋建斌绝对关系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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