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捧着那颗珠子,在荷花池边蹲了很久。珠子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半透明的,温润的,里面那缕极细的光像是睡着了,缓缓地游动,一圈又一圈,没有声音,没有急躁,只是存在着。他没有把它放进水里,也没有埋进土里,就那样捧着它,看着水面上的两朵花。灰灰蹲在他旁边,尾巴圈着前爪,也看着那颗珠子,不催不叫,安安静静的。
阿月走过来,蹲在星星另一边。他看了一眼珠子,又看了一眼星星。“你在等什么?”星星没有抬头。“等它告诉我该种在哪里。”阿月没有再问。两个人蹲在池边,一只猫蹲在中间,看着那颗珠子在星星掌心里缓缓流转。过了很久,珠子忽然亮了一下,很轻,像是心跳。星星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池水,然后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与荷花池之间那块空地上。那里有一块土,不软不硬,春天刚翻过,还带着雷震锄头留下的痕迹。星星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珠子放进去,盖上一层薄薄的土,没有压实,只是让它埋在土里,像是让它透口气。他拍拍手上的泥,对那颗珠子说:“就在这里吧。离荷花近,离老槐树也近。”珠子没有回答,但土面微微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舒展了一下身体。
当天夜里,宋峰感觉到水脉变了。他坐在床上,闭着眼,感受着那道银白色的力量缓缓从荷花池方向渗入地下,像一道极细的水流,沿着树根的方向往下走,穿过石头和泥土,和更深处的旧水脉碰在了一起。没有冲突,只是碰在一起,融在一起,像一条河汇入另一条河。他睁开眼,窗外月光正好,清冷冷地照在院子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道银白色纹路还在,但比之前淡了,像褪了一层色。
第二天一早,星星跑去看那颗珠子。土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变化。他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土面,指尖触到一阵极轻的温热,不是太阳晒的,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像是那颗珠子在回应他。他笑了,站起来跑回屋里,拿起刻刀和一块软木头,坐在门槛上,开始刻。他刻得很专心,连灰灰走到他脚边蹲下都没抬头。阿月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刻的是一颗被土半掩的珠子,还没完全埋下去,表面还露着一点光。“这是你种下去的那颗?”星星点点头。“它还没长,先刻一个它。”阿月没有再问,在他旁边坐下来。
傍晚的时候,星星把那颗刻好的珠子放在种珠子的那片土旁边。珠子不大,但刻得很仔细,圆圆的,半埋着,表面露出一小截光。他看了又看,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木头珠子和土里的真珠子对齐。灰灰走过来,在那颗木头珠子旁边蹲下,尾巴圈着前爪,像在看护什么。雷震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那一人一猫一猪,没有喊吃饭,又缩回去了。
入夜后,宋峰一个人走到荷花池边。池子里的两朵花还在亮着。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闭眼感受。地下的水流已经安静下来了,像一条大河终于找到了入海口,不再急急地撞来撞去,而是缓缓地、从容地淌进更宽广的水域。银白色的力量正在和青碧色的水脉慢慢交融,像两条不同颜色的丝线,被人耐心地搓在一起。他睁开眼,看着水面上那两朵花,它们似乎比之前更舒展了一些,花尖微微张开,像在呼吸更深的空气。
月亮升到中天时,他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星星的门已经关了,灯也灭了,灰灰蹲在门外,把一颗刻好的木头珠子放在门前,像是替他守着。宋峰蹲下来,把那颗木头珠子捡起来握在手心里。珠子是温的,刻得歪歪扭扭的,但圆润得很。他站起来,推门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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