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日上午八时三十分,通泰大厦地下停车场。
林峰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手里拿着今早刚印好的汇报材料。封面上是简洁的标题:《关于构建国家关键基础设施综合防护体系的战略构想——未来十年科技安全前瞻》。总共四十七页,他从三天前开始准备,昨晚又通宵修改了第三稿。
司机老邢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轻声提醒:“林主任,到了。”
“嗯。”林峰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执勤的武警战士身姿笔挺,红墙黄瓦在蓝天映衬下显得格外厚重。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但今天要去的地方不一样……
车子缓缓驶入。林峰透过车窗,看到里面古柏参天,红墙内的建筑保持着明清时期的规制,却承载着一个现代大国的决策中枢。
八时四十五分,车子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已等在门口,四十岁左右,面容沉稳。
“林峰同志,请跟我来。”工作人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领导正在小会议室,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林峰点头,跟着他穿过回廊。脚下是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松柏,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小会议室在楼内东侧,不大,约三十平米。一张深色长方桌,八把椅子,墙上挂着华夏地图和世界地图。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长者,穿着浅灰色中山装,正低头看着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领导。”林峰站定,微微躬身。
“林峰同志,坐。”长者声音温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准备得很充分,材料我昨晚看了。不过还是想当面听听你的想法。”
工作人员轻轻带上门。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林峰打开文件夹,但没有立即开始汇报。他先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领导,您还记得2003年的‘美加大停电’吗?”
长者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记得。北美东部大面积停电,影响五千万人,持续两天。直接原因是俄亥俄州一条输电线路过热下垂,触到树木引发短路。”
“还有2015年乌克兰电网遭黑客攻击事件。”林峰继续说,“导致二十三万居民断电数小时。攻击者是通过钓鱼邮件入侵电力公司系统,然后远程操作断路器。”
他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示意图:“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在未来可能会成为常态。太阳风暴、网络攻击、极端天气、地缘政治冲突……任何单一风险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关键基础设施瘫痪。”
长者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的‘天盾系统’扩展构想,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不止是‘天盾’。”林峰调出新的图表,“‘天盾’原本是针对太阳风暴的空间天气预警和防护系统。但我建议,将它升级为‘国家关键基础设施综合防护体系’,涵盖能源、通信、金融、交通、水利、医疗六大领域。”
他顿了顿,让领导消化这个信息。
“具体怎么做?”长者问。
“分三步。”林峰切换页面,“第一步,建立‘全息态势感知平台’。整合现有的气象、地震、网络、舆情等监测数据,用人工智能算法进行关联分析,提前识别风险。比如,当监测到太平洋某处发生强震,系统会立即评估对我国海底光缆的潜在影响;当发现某国黑客组织异常活跃,会预警对金融系统的可能攻击。”
“第二步,构建‘弹性冗余架构’。”他继续,“在关键节点建设备份设施,确保单一节点失效不影响整体运行。比如在西部建设国家级数据中心备份集群,在山区建设应急通信基站,在偏远地区储备战略油库。这些备份平时处于低功耗状态,一旦需要,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激活。”
“第三步,制定‘分级响应预案’。”林峰展示最后一页,“根据风险等级启动不同响应机制。三级风险(如局部网络攻击)由企业自主应对;二级风险(如区域性自然灾害)启动省级协调;一级风险(如全国性基础设施危机)则由中央直接指挥,调动跨部门、跨军地资源。”
长者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林峰同志,你这个构想,涉及面很广。能源、通信、金融、交通……每个领域都有主管部门,都有自己的防护体系。现在要整合起来,协调难度不小。”
“正因为难,才必须做。”林峰回答得坦诚,“当前各领域的防护是‘烟囱式’的,垂直管理,横向联系弱。但风险是系统性的——电网瘫痪会影响通信基站,通信中断会导致金融交易停滞,交通拥堵会阻碍救援物资运输。只有建立跨领域的综合防护体系,才能真正提升国家韧性。”
他调出几张对比图:“这是我们的‘脆弱性评估’。以长三角为例,这里是经济最发达区域,但也是风险最集中区域:电网负荷接近极限,海底光缆汇聚点密集,金融数据中心扎堆,主要交通枢纽都集中在几个关键节点。一旦发生重大灾害或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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