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雨停歇后的道观,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令人窒息的湿腐气息。暗红天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如果那些翻滚的东西能称为云)洒下,将废墟上残留的、颜色深黑的积水映照得如同泼洒的污血。屋檐滴水声单调而固执,敲打着地面,也敲打着破屋内三人沉默的心弦。
陈玄子和衣躺在墙角木板上,背对着林宵和苏晚晴,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沉沉睡去,将那番惊心动魄的往事和浓烈的酒意一同抛在了梦外。但他最后那声充满讥诮与冰冷恨意的“嘿”,以及那句“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印在林宵的脑海中,与屋外那污浊的景象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翻腾,难以平静。
玄云宗外门弃徒,修为被废,逐出师门,流落至此,自名“玄云观”以自嘲……
这些信息碎片在林宵脑中拼凑,逐渐勾勒出陈玄子过往的模糊轮廓。一个曾怀抱希望、最终却遭逢巨变、心灰意冷、隐居荒山的失意者。他对“玄云”二字,对玄云宗,怀有深刻的芥蒂甚至仇恨,这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了。
那么,对于“玄云子”呢?
这个同样冠以“玄云”之名,修为高深莫测,手段残忍毒辣,一手制造了黑水村惨剧,夺走李阿婆和张太公等无数乡亲性命,更是导致自己魂种破碎、濒临死亡的罪魁祸首——陈玄子对他,又是何种态度?
是同门?叛徒?仇敌?还是……仅仅是一个借用了“玄云”名号的、不相干的邪魔?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啃噬着林宵的心。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只是被伤势、被修炼的艰难、被生存的压力暂时压制。而了解仇敌,尤其是了解这位神秘师父对仇敌的态度,或许是他制定复仇计划、评估自身希望的第一步。
陈玄子似乎对“玄云”相关之事讳莫如深,平日绝口不提。但此刻,他酒后吐露部分往事,情绪罕见地外露,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试探机会?
林宵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再次追问的风险,陈玄子刚刚流露的恨意与沧桑,显示那绝非愉快的记忆,贸然触及,可能引火烧身。但……他无法克制。对玄云子的恨,对真相的渴望,对自身前路的迷茫,混合成一股炽热而危险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晚晴。她也正望着他,清亮的眼眸中写满了担忧和轻微的摇头,显然不赞同他继续追问。
但林宵咬了咬牙,避开了苏晚晴的目光。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紧张和连日的疲惫而有些僵硬。他走到桌边,看着陈玄子丢在桌上的那个空陶罐,又看了看墙角那个佝偻沉睡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尽可能显得平静、恭敬,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师父……弟子,还有一事不明,斗胆再问。”
墙角的身影没有丝毫动静,呼吸依旧均匀。
林宵顿了顿,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师父方才提及玄云宗……那,弟子仇敌‘玄云子’,与这玄云宗,可有关联?此人……师父可曾知晓?又是……怎样的人物?”
问出这句话,林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死死盯着陈玄子的背影,等待着反应。
苏晚晴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有屋檐单调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几息之后,墙角那原本“沉睡”的身影,忽然动了。
陈玄子缓缓地、带着一种与方才醉酒踉跄截然不同的、缓慢而沉滞的韵律,坐了起来。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就那样背对着林宵和苏晚晴,坐在木板铺的边缘,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枯瘦而布满老茧的双手。
屋内昏暗的光线,将他佝偻的背影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模糊轮廓。那股浓重的酒意,仿佛在他坐起的瞬间,便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的冰冷与清醒。
他没有立刻回答林宵的问题,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突然活过来的石像。
林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漫过脚踝。他几乎想要收回刚才的话,但为时已晚。
终于,陈玄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当他的脸重新暴露在昏黄油灯的光线下时,林宵和苏晚晴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布满皱纹、眼袋深重的脸上,没有任何酒后的潮红或迷糊,只有一种浸透了寒意的、死水般的平静。但那双平日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如同两点深埋在冰层下的幽火,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隐秘。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林宵脸上,让林宵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玄云子……”
陈玄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再无半点之前的醉意与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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