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的日子,在清扫、摔打、画符、吐纳,以及夜复一夜的低声交流与魂力温养中,如同陷入泥沼的车轮,缓慢而沉重地滚动。林宵身上的淤青擦伤好了又添,旧的未愈,新的已生,皮肤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颜色深深浅浅,记录着每一次跌倒的狼狈与艰辛。但他的脚步,在日复一日的八卦步摧残下,竟真的渐渐稳了一些。虽然依旧会踏错,会踉跄,但彻底摔个四仰八叉的次数,确实在减少。那种对身体平衡、对方位转换的微妙感知,如同石缝中挣扎的草芽,在无数次失败后,顽强地探出了一点点头。
魂力的修炼依旧慢得令人绝望。“凝神化液”的过程如同在沙漠中挖掘清泉,十镐下去,不见半点水星,反而耗尽了力气。丹田中的真气增长微乎其微,魂种裂痕的修复更是遥遥无期。但林宵已经学会了不再每日去“计量”进展,只是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那痛苦的过程,将每一次微弱的真气运行,都视为对这副破败身躯的、聊胜于无的浇灌。苏晚晴夜晚渡入的守魂灵蕴,成了他苦涩修行中唯一一丝清甜的慰藉。
苏晚晴的状态则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魂力恢复了六七成,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眸清亮有神。守魂秘法的修习渐入佳境,对道观内相对“干净”气场的运用也越发纯熟。她甚至尝试着,在照顾林宵之余,用所学的草药知识和微末的守魂符法,稍稍“打理”了一下他们栖身的破屋周围,驱散了一些过于阴湿的秽气,让破屋内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丝。然而,她眉宇间对林宵伤势的忧虑,和对营地乡亲的牵挂,却从未减少,只是被她深深藏起,化作更细致的照料和更专注的修炼。
陈玄子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布置功课,检查进度,传授知识。他对林宵修炼的迟缓、伤势的反复,对苏晚晴的恢复和努力,都视若无睹,只是按部就班地履行着一个“记名师父”最基本的义务。他传授的阵法知识开始涉及到更复杂的方位变化与气机勾连,草药辨识也深入到一些药性猛烈、需小心配伍的毒物与偏门药材。他的讲解依旧平淡、精准,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仿佛一台只会复述知识的冰冷机器。
然而,这一日的午后,道观上方的天空(那永远翻滚的暗红魔云),颜色似乎比往日更加深沉浓郁了一些,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的甜腥魔气也变得更加粘稠,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果然,午时刚过,一阵与往日呜咽风声不同的、更加急促尖利的呼啸声,自远山传来。紧接着,豆大的、颜色暗红、带着淡淡腥气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这不是寻常雨水,而是被魔气侵染、蕴含污秽的“魔雨”!雨点落在荒草、瓦砾、泥土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缕缕颜色更深的黑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
陈玄子立刻中止了林宵的八卦步练习,示意所有人退回屋内。魔雨对魂魄和肉身皆有侵蚀之害,尤其是对林宵这种魂伤未愈、苏晚晴这种魂力纯净者,危害更甚。
三人退回主屋侧室。陈玄子关紧了那扇还算完好的木门,又将唯一一扇小窗用破木板堵上,只留下些许缝隙透气。室内顿时变得更加昏暗,只有墙角那盏油灯,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老长,随着火光不安地跳动。
屋外,魔雨如注,敲打着屋顶残存的瓦片和地面,发出密集而压抑的声响,混合着风中更显凄厉的呜咽。暗红色的雨线顺着门缝、窗隙渗入丝丝缕缕令人不适的湿冷腥气。
陈玄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雕刻或静坐,而是走到屋角,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矮柜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黑乎乎、约莫拳头大小的陶土罐子。罐口用某种干硬的泥封着。他拍开泥封,一股奇异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不像是酒,倒像是某种野果发酵后混合了草木根茎的、酸涩中带着一丝呛辣的味道。
他坐回桌边,就着油灯昏黄的光,拔掉罐口的木塞,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又似叹息的轻“哈”声。然后,他拿着罐子,默默望着堵死的窗外,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又是一口。
林宵和苏晚晴坐在他对面,不敢出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陈玄子饮酒(如果那罐子里的液体算酒的话)。老道佝偻的身影在摇晃的灯影下,似乎褪去了一丝平日里那种深不可测的冰冷与疏离,多了几分……落寞?还是沧桑?
室内的空气,因为魔雨的隔绝和这突如其来的独饮,而变得有些微妙。只有雨声、饮酒声,和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噼啪声。
林宵看着陈玄子沉默饮酒的侧影,心中那埋藏已久的疑问,再次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这位神秘、强大、严苛又冷漠的道长,究竟是谁?为何独居这荒废凶险的玄云观?他与“玄云”二字有何关联?与那血仇滔天的玄云子,又是否真有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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