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丹的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如同温煦的地泉,滋养着云昭干涸龟裂的经脉与本源,将那蚀骨钉阴毒带来的刺骨冰寒与剧痛,牢牢压制在深处。虽然距离痊愈遥遥无期,修为依旧被死死压在筑基初期的门槛,但至少,那令人绝望的、无休止的折磨感已然消退大半。她苍白如雪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平稳,手脚也重新有了些力气,能够被萧砚搀扶着,勉强独立行走一段距离了。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但众人心中都清楚,这曙光,脆弱得如同朝露。两枚离火丹,只是暂时压制,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若不能在药效耗尽、或毒性适应了丹药压制而再次爆发前,找到真正的解药“净世炎莲”,等待云昭的,将是更加猛烈的、无可挽回的反噬。
休整约莫一炷香后,在天枢长老的带领下,众人离开了那处带来了希望、却也埋下了人心罅隙的丹殿废墟。离火大道似乎已到尽头,前方是一片更加广阔、建筑也更加密集的废墟区域。倒塌的宫阙楼阁连绵成片,断裂的廊桥纵横交错,巨大的、不知用途的金属构件半埋于赤红色的尘土之中,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恢弘气象。空气里的火灵之力更加浓郁,温度也更高,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秦昊手持探测法器,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银色罗盘的指针不再像在离火大道上那样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开始不规律地颤动、偏转,显示着此地能量场的混乱与复杂。
“前方区域,灵力场异常紊乱,且有强烈的、多种属性混杂的‘金戈之气’与‘爆裂火元’残留。” 秦昊一边观察罗盘,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此地……很可能是离火宫当年的炼器、制甲、或存放兵刃法宝的区域,或者说——器阁所在。”
器阁!众人精神一振。离火宫以火立道,其炼器之术想必也独步天下。即便历经大劫,岁月侵蚀,若能寻得一两件残留灵性的古宝,或是一些珍贵的炼器材料、传承玉简,对众人乃至整个青鸾山,都是难以想象的收获。
“小心行事,此地能量混杂暴烈,恐有未知凶险。” 天枢长老沉声提醒,戒尺上已然泛起微光。清玄师太也暗自戒备,青鸾剑意隐而不发。
穿过一片被巨大金属梁柱压垮的宫殿群,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独立、但破损程度也堪称惨烈的巨大建筑。这座建筑形制奇特,不似寻常宫殿那般方正,反而更近似于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倒扣的巨鼎,只是这“鼎”已然坍塌了小半,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结构。建筑外墙由一种暗银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材料筑成,上面布满了焦黑的雷击痕迹、深可见骨的劈砍裂缝,以及大片大片熔化后又凝结的、如同泪痕般的诡异纹路。空气中弥漫的“金戈之气”与“爆裂火元”,在此地达到了顶峰,形成一种令人皮肤刺痛的、混乱的能量场。
建筑的正面,那原本应该是门户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扭曲变形、被蛮力撕开的巨大豁口,如同狰狞的兽口,向内吞吐着幽暗与炽热混杂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器阁核心之一,炼器大殿。” 秦昊肯定地说道,手中罗盘指针疯狂地指向那豁口深处。
众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期待。机遇与危险并存,自古皆然。
依旧是清玄师太与天枢长老率先踏入豁口,秦昊、赵炎、萧砚(搀扶着云昭)紧随,李寒、齐昊殿后。小羽恢复了少许精神,重新落在云昭肩头,金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这片与之前风格迥异的废墟。
豁口内,景象令人震撼。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穹顶已然部分坍塌,露出了外面那片永恒的金红色天光,但大部分区域仍笼罩在阴影中。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无数炼器台、锻造砧、淬火池的残骸,大多被厚厚的尘埃和锈蚀覆盖。四周墙壁上,原本应该悬挂、陈列着无数法器兵刃的壁架,大多断裂、倒塌,上面空空如也,只偶尔能看到几件锈蚀得不成样子、灵性尽失的金属残片。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金属氧化与焦糊的味道,混合着一股淡淡的、仿佛雷电劈过后的奇异臭氧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殿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通体呈暗金色、造型古朴厚重的巨型炼器炉!
这炼器炉似乎是此处唯一保存相对“完整”的器物。炉身呈三足圆鼎式,表面布满了繁复玄奥的火焰、雷霆、以及各种兵器器型的浮雕纹路,虽也蒙尘,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不凡的材质与工艺。炉盖紧紧闭合,严丝合缝,不知以何种方式锁死。炉身上,连接着数条早已断裂、锈蚀的粗大管道,通向四周的锻造台与淬火池,显然曾是整个炼器大殿的能量中枢。
然而,与这相对“完整”的外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炉身之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达数寸的焦黑雷击裂痕!这些裂痕如同狰狞的疤痕,爬满了大半个炉体,甚至在炉腹位置,有一道裂痕几乎将炉身斜斜劈开,露出了内部幽深的、闪烁着不稳定暗红光芒的缝隙!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了极致锋锐与爆裂灼热的危险气息,正从那道最大的裂缝中,隐隐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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