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是易容术呢。”
人群里不知道谁冒出了这么一句，把围观者们原本就不太坚定的判断搅得更乱了。
“发生什么了？”
后面的人踮着脚尖往前挤，脑袋从前面人的肩膀上方探出来，好像一群被惊动的鼹鼠从洞里伸出头来张望。
“这不是正义小姐吗？”有人认出了我。
“真的假的？正义小姐是暗夜怪盗？”
“你这家伙别信口雌黄啊！这句话的可信程度就像法尔伽大团长每月准时考勤那样荒谬！”
“不是吧……倒不如说大团长戒酒成功那样不可置信。”
“……”
凯亚和我刚要说什么，人群中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等等。”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美丽的外邦小姐被人误解而无动于衷，是身为绅士的不是。”他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优雅，嘴角挂着一个微笑。
我回过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埃泽先生。”
埃泽先生是晨曦酒庄的大管家，也是蒙德酒业行会的执行主席，他在蒙德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但他这个人最让人舒服的地方不是他的地位，而是他待人接物的方式。
永远温和，永远得体。
“嗯，我可以为……”他朝我微微一笑，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然后接着说，“正义小姐担保。方才我与老爷，”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迪卢克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红色的头发像一团安静的火焰，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正从蒙德城口进来，遇见正义小姐与她的友人告别。或许世界上有易容术，正义小姐会与不会，都没办法把自己分成两半吧，一半在城门口与朋友告别，一半在城内犯罪。”
凯亚步伐慵懒，刚好在埃泽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站到了人群的中心。
“哎呀呀，这可真是稀罕事。”凯亚抱着手臂，目光饶有兴味地在迪卢克侧脸上多停了一拍，随即摊开手笑道，“连我们那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迪卢克老爷都亲自作保，我看这误会怕是不小。再说嘛……”
他转向我，“咱们这位正义小姐要是想做坏事，手段恐怕比这漂亮得多，怎么会用这么……嗯，无趣的办法呢？”
迪卢克一直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没有放下来，他那张几乎从不会有太多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的不屑神色，从凯亚身上掠过，然后落在了那位年轻骑士身上。
“哼。”不以为然的轻哼，轻蔑但又不失体面，“这么多年，骑士团真是一如既往啊。有审问闲人的工夫，嫌疑人早该逃出蒙德了。”
凯亚耸了耸肩，他的左眼微微眯了一下，“迪卢克老爷还是这么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啊。”
“情面？”迪卢克目光扫向凯亚，语气平淡，“骑士团若真有这种东西，明知真凶另有其人，却仍听令行事。”他微微一顿，“是纵容，还是无能？”
那个戛然而止的尾音悬在空气中。
他扫了一眼那个年轻的骑士，年轻的骑士被他看得低下了头，耳朵尖红了一片，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迪卢克，没想到他对骑士团的意见这么大。
都说商人与政府的关系很微妙，像在钢丝上跳舞，既要借力又不能靠太近，而迪卢克作为整个蒙德排在前列的，这也是谦虚的说法了，晨曦酒庄在蒙德乃至其他国家都有极大的影响力，占据酒业半壁江山，他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只顾赚钱的商人，犯不着跟骑士团较劲。
但他没有。
他和所有我见过的商人都不一样，他有清晰的理念，明确的方向，他对员工的态度、对生意的理解、对蒙德这座城市的情感，都让他在那些只关心利润的商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人群越聚越多了。
我站在原地，目光逡巡过周围一圈人的脸，有些眼熟，是平日里在街上碰见过打招呼的，有些陌生，大概是刚好路过被吸引过来的游客或者商贩。
撞我的是个男人，比我高一些，瘦削的身形，棕色的外套。
他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味，那气味在撞我的瞬间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珠宝。
这串珠宝经过了不少人的手，每一道指纹、每一丝皮脂都在上面留下了细微的痕迹，气味层层叠叠地裹在金属和宝石的表面，像一本被多人翻阅过的书，每一页都带着不同读者的气息。
除却我自己刚才握上去留下的味道，最浓的、最新鲜的那一层，应当属于上一个碰到这串珠宝的人，那个小偷。
我抬起头，重新扫视人群。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凯亚和迪卢克那段针锋相对的对话吸引着，目光在那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场精彩的网球比赛，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
那是一个站在人群偏后位置的男人，穿着灰绿的外套，但他的目光没有跟着凯亚或者迪卢克移动，而是死死地锁定在我手里的珠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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