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沉默片刻。
“凶。”贾琮缓缓说道,“我虽然没见过女真人,但是在北疆跟北狄人打过仗,北狄人就很凶。但女真人比北狄人更难缠,甚至一度把北狄人打得俯首称臣。”
贾琮没有说“不怕”,也没有说“我们能打赢”。他只是实话实说。
“难缠在哪儿?”另一个士兵问。
贾琮想了想道,“出发前我也简单的调阅了一部分跟女真人交战的战报,我发现女真人打仗,有一股悍勇劲,再加上这些年不少被俘的汉人教会了他们阵法,有纪律,会设伏,会佯败,会围点打援。他们不只会骑马射箭,还会攻城、会架桥、会挖壕沟。”
火堆旁安静下来,好多人都被贾琮的话不知道是震惊了还是如何了,大家都没有说话。
贾琮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这些士兵需要时间消化这些话,也知道自己这番话会让一些人更紧张。
但贾琮不愿意骗他们。
骗来的信心,上了战场就会碎成渣。与其让他们在女真人的箭雨和铁蹄冲阵的那一瞬间,发现敌人比想象中更可怕,不如从一开始就把真相摊开。
扬威营是京营,这个时候的大虞,京营还没有像大明那样完全退化,依旧是全大虞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而这些士卒是扬威营的精锐,不是新兵蛋子。他们能承受真相。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保定府的年轻骑兵忽然笑了。
“伯爷,”他说,“您跟别的将军不一样。”
贾琮看他。
“就拿出发前俺们刘将军举例,他就跟我们说,女真人没什么可怕的,咱们大虞天兵一到,他们就得跪地求饶。”年轻骑兵说,“您跟我们说实话。”
他顿了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听了是有点慌。但想想,也比被忽悠了,在战场上被吓到送死强。”
贾琮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吃着碗里的干粮,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暗不定。
三月二十八日,午后。
宁远卫城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座辽东重镇雄踞辽西走廊,背靠群山,面朝平原,城墙高厚,敌楼林立。城外箭楼、烽燧、护城河一应俱全,确实不负“京师左臂”之名。
贾琮勒住马,眺望片刻。
“队伍留在城外扎营。”他吩咐韩烈,“我进城拜见曹总兵。”
“是。”
宁远总兵府坐落在城北,是一处三进的大宅,门前两尊石狮,威严庄重。贾琮递了名刺,不多时便被请了进去。
曹文诏在正堂见他。
这位宁远总兵年约五旬,身形魁梧,须发已然花白,眉宇间带着久历风霜的沉毅。他穿一身半旧的绯色官袍,端坐堂上,并不起身,只抬了抬手:
“贾伯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贾琮行礼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顶头上司。
柳芳说过,曹文诏早年曾跟随元平一脉的老将作战,与开国勋贵并无渊源,但也谈不上有什么龃龉。此人能坐镇宁远十余年,能够军功封侯,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和稳重的作风——他虽说亲近元平一脉,但是也没有因此被调进京中,要知道他的资历入京担任都督同知,兼任一营主将绰绰有余。
这样的人,不会特意为难自己,也不会特意亲近自己。
公事公办,便已足够。
果然,曹文诏没有一句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贾副将的任命公文,兵部和都督府都已送到。宁前分守副将,提督宁前各堡团练军务。”他从案上取过一卷公文,“这是调兵勘合,贾副将带来的两千人马,可归入前屯卫建制。粮秣军需,按例支给。”
他说话不快,却极有条理,三言两语便将最紧要的公务交割清楚。贾琮接过公文,发现曹文诏的大印已经盖好,日期、名目、数额,无一不清。
“多谢总兵大人。”贾琮起身接过。
曹文诏点点头,又道:“贾副将初到辽东,与诸将还不熟悉。正好今日宁远卫城的几位将领都在,我让他们来见见贾副将。”
他吩咐亲兵去传话,不多时,七八位身着武官袍服的将领陆续到来。
曹文诏一一介绍,并不因贾琮年轻而敷衍,也不因他出身开国一脉而冷淡。介绍到某位参将时,甚至还顺口提了一句:“这位,当年曾在令祖麾下任过职。”
那参将神色有些微妙,只拱手行礼,并不多言。贾琮亦不多言,回礼如仪。
一番见礼毕,曹文诏道:“前屯卫离宁远卫城一日路程,贾副将今日便可启程。我已安排副都司,送贾副将前往上任。”
他唤来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将领,中等身材,面容黝黑,一看便是久在边关晒出来的。这位副都司,也就是都指挥同知,王镇上前行礼,话不多,只一句:“伯爷,我送您。”
贾琮再次向曹文诏道谢,告辞而出。
走出总兵府时,天色已近申时。贾琮翻身上马,王镇率一小队骑兵跟在身侧,往城外行去。
出了城门,韩烈已率亲兵等候。两千人马正在城外列队,见贾琮归来,纷纷上马起身。
王镇道:“伯爷,往前屯卫是往西北方向,约莫六十里。咱们现在出发,明日入夜前能到。”
贾琮点头:“有劳王将军。”
队伍启程。
王镇是个寡言的人,一路上除了必要的指路和介绍沿途堡寨,几乎不说话。贾琮也不刻意攀谈,只默默记下他所指的那些地名、方位。
路过几处烽燧时,王镇会简短说一句:“这是某某台,驻兵五十人,了望北面。”或是“这是某某堡,驻兵三百,遇警举烽。”
贾琮一一记下。
次日傍晚时分,前屯卫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座城池比宁远卫城小得多,城墙也低矮一些,但同样戒备森严。城头旌旗猎猎,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城门外,已有一队人马等候。
为首的是位看起来年过五旬,甚至六旬的老将,须发皆白,身形却仍挺拔。他穿一身二品武官袍服,腰间悬刀,目光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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