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的车在总局门口的停车位上刚停稳，齐云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人呢？”
“刚到楼下，局长。”
“直接带我办公室来。”齐云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明白。”
刘志挂了电话，快步走进大门。
接待区角落的访客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料子看着不错，但领口和袖口都起了褶皱。
头发梳理过，可依然能看见几根白发固执地翘着。
他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刘志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在资料里，在那些浮夸的财经新闻上。
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江丞。
只是照片上的那个人，眼神锐利，下巴微抬，浑身上下都写着“成功人士”四个字。
眼前的这个人，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嘴唇干裂起皮，胡茬冒出青灰色的一片。
他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瘪了，所有的意气风发都漏光了。
“江先生。”刘志走了过去，语气公事公办。
江丞站起身，身体有些僵硬。
他比刘志想象的要矮一些，或许是背不再挺直的缘故。
“你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齐局长在办公室等你，请跟我来。”刘志做了个“请”的手势。
“麻烦了。”江丞点点头，跟在刘志身后。
从接待区到电梯，再从电梯到局长办公室门口，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江丞走得很慢。
他似乎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茫然。
仿佛从一个世界，掉进了另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齐云瑞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那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局长，人到了。”刘志报告。
齐云瑞的目光越过刘志，落在江丞身上，停顿了两秒。
“请进。”
江丞走进办公室，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
刘志带上门，自己也站在了门边。
“江先生，请坐。”齐云瑞指了指待客区的沙发。
江丞依言坐下，腰背却还是绷着。
“喝点什么？”
“白水就好，谢谢。”
刘志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用一次性纸杯装着，放在江丞面前的茶几上。
江丞低声说了句“谢谢”。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齐云瑞没有坐下，他靠在自己的办公桌边，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热气。
他不说话，江丞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齐云瑞打破了这片沉寂。
“江先生，你通过非正常渠道拿到我的电话，又指名要见我，应该不是为了来参观的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江丞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收紧，泛起白色。
“齐局长，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想找一个人。”
“找人，应该去派出所。”
“她不在那。”江丞抬起头，直视着齐云瑞，“她在你这里。”
齐云瑞喝了口水，没接话。
江丞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江月瑶现在是你们这里的顾问。”
“江顾问是特殊人才，受国家保护。”齐云瑞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她的个人信息，无可奉告。”
“我不是来打探什么。”江丞的声音急切了些，“我就是想……见她一面。”
“理由呢？”齐云瑞看着他，“江先生，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这个身份，似乎没有见她的理由。”
“我……”
江丞的脸涨红了，又很快褪去，变成一种灰败的颜色。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
“齐局长，您说得对。”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江家没了。”
“公司破产清算，老宅也拍卖了，我父亲受不了刺激，中风躺在医院里，我母亲……也病倒了。”
他叙述着这一切，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树倒猢狲散，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看见我就像看见瘟神。”
“我以前看不起的那些穷亲戚，现在连口剩饭都不愿意给我。”
刘志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
他忽然明白了局长为什么要亲自见这个人。
有些因果，必须由当事人自己来了结。
“所以，你来找她，是想让她帮你？还是想从她那拿点钱东山再起？”齐云瑞问。
江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是来求她的！我没那个脸！”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什么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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