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嗡嗡作响，屏幕上“江丞”两个字固执地跳动。
直播间界面还未退出，五光十色的礼物特效正疯狂刷屏，弹幕洪流全化作了“大师牛逼”、“大师收我为徒”的狂热崇拜。
粉丝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江月瑶的视线从那个来电显示上挪开，淡漠地扫过屏幕上的喧嚣。
她伸出手指，没有半分留恋，直接点下了“关闭直播”的按钮。
世界，瞬间清静。
手机的震动仍在持续，像是声声催命。
她拿起那部屏幕裂成蛛网的旧手机，冰凉的玻璃触感贴着指腹。
她没接。
任由那刺耳的铃声响彻孤寂的房间，直到濒临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她才慢条斯理地划开了接听。
她没说话，只是将听筒静置于耳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依然粗重的喘息，紧接着，一个淬着冰渣又无比傲慢的男声砸了过来。
“江月瑶，你现在，立刻，把那个直播账号给我注销！”
是命令。
是不容置喙的，属于上位者的口吻。
江月瑶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理由。”
“理由？”江丞的声音陡然拔高，气急败坏，“你还有脸问我理由？看看你在网上干的那些勾当，装神弄鬼，哗众取宠！整个圈子都在看我们江家的笑话！说我们江家把女儿逼得在外面当神棍骗钱！”
他的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恶。
“哦。”
江月瑶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这个字，却像一滴滚油，彻底引爆了江丞的怒火。
“你这是什么态度！江月瑶，我警告你，别不识抬举！家族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出去抛头露面，给我们脸上抹黑的！”
“家族养我？”
江月瑶的唇角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音，带着刺骨的凉意。
“你说的是，把我扔在这间随时会塌的破公寓，每月施舍那点连房租都不够的钱，也配叫‘养’？”
“你！”
江丞一口气堵在喉咙，脸色铁青，随即更加暴躁。
“那也是江家的钱！你吃江家的，用江家的，就得守江家的规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关掉直播，滚回来！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跟张家联姻，这事，没得商量！”
“联姻。”
江月瑶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平直，听在江丞耳里，却尖锐得如同嘲讽。
“对，联姻！”
江丞以为她怕了，语气里重新染上得意与施舍的腔调。
“张家在城西的项目，需要我们注资。你嫁过去，对两家都有天大的好处。以后你就是张家的少奶奶，总比你当个不入流的网红，强一百倍！”
江月瑶没再出声。
她只是抬起眼，望向窗外墨色的夜空。
远处摩天大楼的霓虹，在她眼中化作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她的沉默，让江丞的耐心迅速告罄。
“听见没有！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收拾东西滚回来，别等我派人去‘请’你！”
终于，江月瑶再次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
“江丞，你今年二十三，对吗？”
话题的跳跃，让江丞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你声音嘶哑，气息短促，中气虚浮。此为肾水亏虚，心火上炎之兆。”
江月瑶的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她无关的判词。
“你近来应是夜不能寐，时常惊醒，且心浮气躁，难以自控，对吗？”
电话那头，死寂。
江丞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
话音未落，他猛然惊醒，转为恼羞成怒的咆哮：“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身体好得很！”
“是么？”
江月瑶的尾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你左眉眉尾上方，是否生了一颗暗疮，按之刺痛？我劝你，近期莫要碰车，尤其是夜间，你血光之气甚浓。”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江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除了滔天的怒火，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江月瑶！你他妈调查我？！”
“我需要调查你？”
江月瑶笑了，那笑声穿过电流，让江丞的后脊窜起一股寒气。
“你的气运，黑得像夜里的探照灯，我想看不见都难。”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江丞的声音已然色厉内荏，“我懒得跟你废话！我只问一句，那个破直播，你到底关不关？”
“不关。”
江月瑶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好得很！”
江丞被彻底激怒，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是你自找的！从今天起，你的生活费，一分钱都不会有！我看你拿什么交房租，拿什么吃饭！你别哭着回来求我！”
他甩出了他自认为最致命的王牌。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江月瑶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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