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在功德箱里投了一锭银子，然后跟一个和尚说了几句话。那个和尚不是上次开门的那个，是个年轻的，二十出头，相貌清秀。
安湄让人去查那个年轻和尚的底细。查了两天，消息回来了——和尚叫慧明，是去年秋天到法源寺的，之前在哪座寺庙没人知道，寺里的和尚对他也不太了解，只知道他识文断字，方丈很喜欢他。
安湄说去年秋天，又是去年秋天。去年秋天周世安进了内务府，郑子恒被贬去南京，慧明到法源寺挂单。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不是巧合。
五月十九，安湄亲自去了法源寺。
她没去找方丈，直接在大殿里找到了慧明。慧明正在擦拭香案，穿着一件灰色僧袍，很干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是个常年干粗活的和尚。
安湄站在他身后，说你认识马文礼吗。慧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香案，说不认识。
安湄说昨天你在功德箱前面跟他说话，说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慧明放下抹布，转过身来，说施主是谁。
安湄说她是安国夫人，正在查一桩案子，需要他配合。慧明的脸色没变，但安湄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是在咽口水。紧张了。
安湄说马文礼跟你说了什么。慧明说那位施主只是问了一件事——法源寺后面那间锁着的禅房能不能租给他。他说他在京城没有住处，想租一间清静的房子抄经。
安湄说那间禅房不是锁着的吗。慧明说锁着是因为里面在修缮，不能住人。他跟那位施主说了，那位施主说没关系，他愿意出高价。
安湄说然后呢。慧明说方丈不同意，说那间禅房已经有人预定了。
安湄说谁预定的。慧明说他不知道，方丈说的。
慧明带着她去了后院。方丈法号净空，六十多岁，面容慈祥，说话慢悠悠的。安湄问他那间禅房是谁预定的，净空说是一个姓林的施主，去年秋天来寺里捐了一笔香火钱，说想租那间禅房清修，但一直没来住。
安湄说姓林的施主长什么样。净空说四十来岁，中等个子，方脸，说话带着南边的口音。安湄说是不是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珠子。净空想了想，说好像有，记不太清了。
安湄心里的线又连上了一段。姓林的，方脸，左手腕戴沉香木珠子——马文礼。马文礼去年秋天就来过法源寺，租了那间禅房，但一直没来住。他在那间禅房里干什么？存放东西。
安湄问净空那间禅房她能不能进去看看。净空犹豫了一下，说钥匙在慧明手里。
慧明掏出钥匙，开了那间禅房的门。安湄走进去，跟上次从窗户外面看到的一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她蹲下来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她敲了敲墙壁，实心的。她趴在地上看地砖，有一块砖的边缘有撬过的痕迹。她让慧明找了一根铁棍，把那块砖撬了起来，砖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洞，洞里有一个油纸包。
安湄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信，有七八封，信的抬头写着“林贤弟亲启”，落款是一个“沈”字。安湄拆开一封，是沈仲和写给马文礼的，内容很简单——“林贤弟，事已备齐，只欠东风。望速与郑先生联络，定下日期。”
安湄把信收好，问净空知不知道这些信的事。净空的脸都白了，说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安湄说她不追究他，但他要配合她。净空连连点头。
安湄出了法源寺，直接去找了李泓。她把那叠信放在桌上，李泓一封一封地看完，说郑先生就是郑子恒。安湄说现在有物证了，可以抓沈仲和了。
李泓说再等等。这些信只能证明沈仲和跟马文礼有来往，证明不了他们要害皇帝。信上写的“事已备齐，只欠东风”，可以解释成做生意，不一定是谋反。
安湄说沈仲和的夫人名下的三间铺子和儿子名下的宅子，加上那十五万两军饷的事，加上那批刀枪的去向，加上永宁庄的私兵，这些加在一起还不够。
李泓说不够。沈仲和是户部侍郎，三品大员，没有铁证不能动他。动了又放，打草惊蛇不说，他在朝中的门生故旧会反扑。
安湄说那你说怎么办。李泓说等郑子恒回来。郑子恒是核心，抓住了他，沈仲和就跑不了了。
五月二十，寨子里来了信。说矿上的事查清楚了，炸矿洞的人是两个外乡人，已经被抓住了，是受了一个姓周的商人的指使。姓周的是谁，还在查。矿洞的修复需要至少一个月，这段时间矿上没法开工。信的末尾，陆其琛问京城的事怎么样了。
安湄回了信，说京城的事还在查，让他安心处理寨子里的事，不用急着回来。
五月二十一，韩磊从南京传回消息。信上说郑子恒不在南京，半个月前就走了，说是回老家探亲。郑子恒的老家在山西，但韩磊托人打听，山西那边没人见过他。郑子恒的去向不明。
李泓说他的家眷还在南京，两个儿子都在南京的学堂里读书，他不会丢下他们不管。安湄说那就盯住他的家眷，他早晚会联系他们。
李泓让人盯住郑子恒的家人，又让人在京城各个城门暗中设卡，一旦郑子恒出现就抓人。
五月二十二，赵怀瑾这几天老实得不像话，回家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安湄在兵部外面截住他，说郑子恒你认不认识。
赵怀瑾说认识，但不熟。郑子恒在京城的时候，沈仲和带着他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在酒楼里，郑子恒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沈仲和对郑子恒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恭敬。郑子恒说什么，沈仲和都点头。
安湄说郑子恒现在在哪儿。赵怀瑾说他不知道，但上个月郑子恒回京城的时候，沈仲和跟他在城南的一家酒楼里吃了一顿饭，赵怀瑾也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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