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和、马文礼、赵怀瑾，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他现在不说，等上了堂，有的是办法让他说。
周世安抬起头，说安国夫人，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周世安说沈仲和做了这么多事，银子花了，人手用了，东西也配了，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他只是想害皇帝，犯不着这么复杂，一瓶鹤顶红就够了。他做这么复杂，一定是有更大的目的。
安湄说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周世安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沈仲和的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使。
安湄说那个人是谁。周世安说他说了，他也不知道。沈仲和从来不跟他提那个人的名字，每次提到都是用“上面”代替。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宫里，而且位置很高，高到连沈仲和都要听他的。
安湄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周世安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越想越觉得不对。沈仲和是户部侍郎，正三品的官，能让他“听”的人，要么是尚书，要么是内阁大学士，要么是亲王。但这些人里面，谁有动机去害皇帝？
她想到了一个人。
赵鹤秋。
不对，赵鹤秋没有实权，沈仲和不会听他的。那是谁？
她把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户部尚书王崇义，七十多岁了，老糊涂了，不可能。内阁首辅陈文正，六十多岁，跟沈仲和关系一般。兵部尚书刘璋，跟沈仲和有过节，不可能合作。礼部尚书郑明远，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
都不是。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李泓自己。
安湄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不可能，李泓没有理由害自己的父亲。而且茶叶里的睡心散是李泓先发现的，如果是他下的手，他不会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但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五月初八，安湄去找了赵怀瑾。
赵怀瑾这几天老实了很多，每天按时去兵部，按时回家，不跟任何人多说话。安湄在兵部后面的巷子里截住了他，说有个问题要问他。
赵怀瑾说安国夫人请讲。安湄说沈仲和背后的人是谁。
赵怀瑾愣了一下，说他不明白安国夫人的意思。
安湄说沈仲和上面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使。赵怀瑾跟了沈仲和这么久，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赵怀瑾想了想，说沈仲和有时候会说“上面的意思”，但他从来没说过上面是谁。他问过一两次，沈仲和说别打听，打听多了对你没好处。后来他就不问了。
安湄说那你有没有从别的地方听说过什么。赵怀瑾犹豫了一下，说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去年冬天，沈仲和让他从兵部调一批刀枪，他问是拨给谁的，沈仲和说是拨给京营的。但他后来无意中看到了一份调拨单，上面写的接收单位不是京营，是“内府”。
安湄说内府？
赵怀瑾说对，内府。他当时觉得奇怪，京城的军队没有叫内府的，但他没敢多问。
安湄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内府，这两个字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是内务府，二是皇宫里的某支私人武装。内务府不需要刀枪，皇宫里有一支禁军叫“内府禁军”，归御前总管太监管辖，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
如果那批刀枪是拨给了内府禁军，那就意味着皇宫里有人在自己的私人武装里藏了兵器。这个人能调动内府禁军，至少需要皇帝的旨意，或者——太监的配合。
张德茂。
安湄深吸了一口气，说她要进宫一趟。
五月初九，安湄进了宫。
她没去见皇帝，直接去找了张德茂。张德茂正在御书房外面的廊下站着，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看见安湄来了，躬了躬身。
“张公公，借一步说话。”
张德茂跟着她走到旁边的偏殿里，安湄关上门，说内府禁军的事，你知道多少。
张德茂的脸色变了一下。“安国夫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别管我怎么问的，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张德茂沉默了一会儿，说内府禁军是陛下亲自下令组建的，归御前总管太监管辖，一共三百人，驻在宫里西北角的偏院里，主要负责皇宫内围的巡逻和护卫。这批人都是从各地驻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手都不错。
安湄说这三百人的兵器从哪里来的。张德茂说从兵部调拨的，有记录可查。
安湄说去年冬天有没有一批刀枪调进来。张德茂想了想，说有，去年十一月，兵部拨了一批刀枪，一共两百件，入库的时候他亲自点过数，没有问题。
安湄问那批刀枪现在在哪儿。张德茂说当然在库里，内府禁军的兵器都统一存放在偏院的库房里，每次出库入库都有记录。
安湄说她要看看那些记录。张德茂犹豫了一下，说安国夫人，内府禁军的账目不归他管，归副总管孙吉祥管。
张德茂带着安湄去了西北角的偏院。院子不大，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看见张德茂，行了个礼。张德茂说孙吉祥在不在，侍卫说孙副总管在库房那边。
库房在偏院的最里面，是一排青砖砌的房子，门上有两道锁。孙吉祥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太监，圆脸，短脖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张德茂说明了来意，孙吉祥的脸色不太好看，说安国夫人要看账目，按规矩得有陛下的手谕。
安湄说她没有手谕，但有张公公作证，她是奉了三殿下的命令来查案的。孙吉祥说三殿下的命令也不行，内府禁军只听陛下的。
张德茂在旁边打圆场，说孙吉祥，这次是来查别的事，你就把账目拿出来看看，出了事他担着。
孙吉祥想了很久，才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开了库房的门。库房里面很整齐，刀枪剑戟分类摆放，墙上挂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每次出入库的日期和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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