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样。”
“机会也好，禁忌也罢，有区别吗？”
他侧头，看向远处被人群抛向空中的赵海伦。
那个曾经只会画圈圈的“扫把星”，此刻笑得像个拥有一切的傻子。
“能杀八阶的，就是好东西。”
“说实话，总指挥阁下。”
张凡的指尖在空气中虚划，像在勾勒一件看不见的兵器。
“一开始我的想法很简单。
“打造点神兵利器，赚点钱。银货两讫，童叟无欺。”
“这生意简单，干净。”
烛龙站在他对面，黑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位炎黄战区的最高指挥官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我发现……”
张凡转过身，视线穿过人群，再次落在远处那个正被战友们抛向高空的白发青年身上。
赵海伦笑得没心没肺，那枚特等功勋章在他胸前晃荡，折射着惨白的日光。
“给有缺陷的人‘补足’，更有成就感。”
张凡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先从侯石开始。然后是我那个只会种地的老妈，那个只会养猫看报纸的老爹。”
“再到赵海伦。”
“一个被所有人嫌弃的扫把星，我给了他一把钥匙，他就能撬动八阶神魔的命。”
烛龙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出了张凡话里的潜台词。
这不是在炫耀技术，这是在展示一种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的权柄。
能把废柴变成屠神者，就能把屠神者变成废柴。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过程……”
“很上瘾。”
风停了。
废墟上的气氛沉了下来，人人都觉得心头发闷。
雪鹰和米露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看着张凡的背影，那个平日里懒散狡黠的背影，此刻稳稳站着，和烛龙的气场撞在一起。
一种荒谬的错位感，让雪鹰浑身汗毛倒竖。
“所以。”
烛龙开口。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证明你能掌控命运？”
“掌控？”
张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满脸讥讽。
“总指挥阁下，您太高看我了。”
“恰恰相反。”
“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怕。”
烛龙眉梢微挑。
这个答案，超出了他的预判。
一个手握因果律凶兵、敢在八阶强者面前谈笑风生的怪胎，会怕？
“我没有安全感。”
张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阶位低的时候，当只蝼蚁，反而无所谓。”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死了也就是一闭眼的事。”
他抬起头，直视烛龙。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片冷静。
“可现在，变强了。”
“手里的牌多了，知道的也多了。”
张凡指了指头顶那片刚刚平息的天空。
那里，曾有两尊八阶神魔在厮杀，视众生如草芥。
“特别是知道，我们是弱势的一方。”
“看到所谓的‘核威慑’，也会像蚊子一样被人拍死。”
“我就更怕了。”
知道得越多，敬畏越深。
无知者无畏，那是蠢。
真正的恐惧，来源于对差距的清醒认知。
张凡很清醒。
清醒到让他梦见自己辛苦打造的一切，在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像沙堡一样崩塌。
烛龙沉默了片刻。
他身上的威压缓缓收敛，气息沉了下去。
“你应该相信我们。”
烛龙的声音低沉有力。
“炎黄军部，屹立百年不倒。”
“我们是盾，也是墙。”
“只要我们在，天，就塌不下来。”
这是承诺。
也是一位统帅的自信。
张凡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嘲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烛龙，眼神复杂。
“我相信风队。”
张凡突然提到了那个冷峻严苛的男人。
“我也许可以相信你，总指挥阁下。”
“但是……”
张凡往前凑了半步，那种玩世不恭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那张写满不安的脸。
“万一呢？”
万一防线崩了呢？
万一高层出了叛徒呢？
万一那个所谓的“平衡”被打破了呢？
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保护上，这是弱者的生存之道。
张凡不想当弱者。
但他还没强到能无视规则的地步。
这种卡在中间的无力感，才是他焦虑的根源。
烛龙看着张凡。
他读懂了这个年轻人眼底的偏执。
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对生存的极致焦虑。
一种被迫害妄想症式的危机感。
但恰恰是这种人，在末世里活得最久，也最狠。
“呼——”
烛龙长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在冷风中消散。
他不再试图用大义去感召，也不再用权威去压制。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面对一个有价值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合作者，最好的办法不是画饼，而是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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