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谷内谷现在不叫神国，叫菜市场。还是那种刚发生过抢劫、遍地烂叶子臭鸡蛋的菜市场。
三百六十块投影石就像三百六十张催命符，悬在半空，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李天一那段极其下饭的“吃播”。画面里的触手每一次蠕动，每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都在那帮神卫军本就脆弱的神经上狠狠拉了一刀。
“关掉！给我把这妖言惑众的东西关掉！”
一声暴喝在神宫广场炸响。
说话的是个铁塔般的汉子。一身暗金色的重甲，手里提着把门板宽的斩马刀，脸上那道从眉骨斜跨到下巴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比投影里的怪物还像凶神。
他是左擎天。神卫军总团长，李天一身边最后一条也是最凶的一条看门狗。
他手起刀落，一道数百丈长的暗金刀气劈向半空，直接将最近的一块投影石轰成了粉末。
画面灭了一个。但剩下的三百五十九个还在响。
“主上……主上饶命啊！骨头……我的骨头……”
立体环绕声，关不掉。
左擎天喘着粗气，胸甲剧烈起伏。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那些畏缩不前的下属。平日里这些神卫军哪怕是面对刀山火海都不眨眼，现在却一个个像是见了鬼，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
“看什么看！”左擎天吼道，“那是假的！是敌人的幻术！主上神威盖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吃人！”
没人接茬。
事实胜于雄辩。更何况刚才李天一本尊那一道误伤友军的血色光柱，大家伙儿可是看得真真的。
“大……大统领。”一个副官模样的修士哆哆嗦嗦地凑上来，手里攥着一块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传单——那是天机子顺手撒的，“兄弟们……不想死啊。这上面说，对面给发灵器，还发工资，只要投降……”
噗。
副官的话没说完，脑袋就搬了家。
左擎天收刀，血顺着刀刃滴答滴答落在汉白玉地板上。
“妖言惑众，乱我军心者，斩！”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人头，环视全场。那种积威已久的杀气暂时镇住了场子，但没人知道这股高压还能维持多久。就像是个充满了沼气的化粪池，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得满天飞翔。
山崖之上。
陈晨手里捏着那个千里镜，看着广场上这一幕，啧啧两声。
“这哥们有点意思。”陈晨放下镜子，转头看向蹲在旁边正在调试信号的天机子，“这人谁啊？这么铁？这时候了还给李天一当孝子贤孙？”
天机子探头看了一眼，那张老脸瞬间皱成了菊花。
“回盟主，这可是条大鱼。神卫军总团长，左擎天。半步化神修为，肉身强横得一塌糊涂，号称‘修真界第一盾’。当年李天一为了收服他，可是废了不少手段。”
“哦？”陈晨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这左擎天原本是‘撼山宗’的宗主，硬骨头一个。五百年前，李天一想收编撼山宗，左擎天不肯，硬是带着全宗上下跟神卫军干了三个月。最后……”
天机子叹了口气，“最后李天一抓了他老婆孩子，当着他的面，把他还在襁褓里的儿子炼成了器灵，封进了那把斩马刀里。又给他种下了‘噬心蛊’，逼他发下血誓效忠。这人……也是个苦命的主。”
陈晨眉头一挑。
把人儿子炼进刀里，让人天天提着自己儿子的魂魄去杀人？
“这李天一，真特么是个畜生啊。”陈晨骂了一句，声音里少了调侃，多了几分冷意。
“既然是被逼的，那就好办了。”陈晨把千里镜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本来还想着用钱砸，现在看来，得换个路子。”
“盟主，您想干啥？”天机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去跟他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陈晨打了个响指，“系统，给我把所有的投影信号源，全部集中到那个广场上。我要给这位左大统领，开个专场。”
“这……”天机子手一抖，“盟主，那可是半步化神，杀人不眨眼的。您要是把他惹急了……”
“惹急了？”陈晨笑了，笑得有些森然，“他现在就是个装满了火药的桶，引信在李天一手里攥着。我要做的，就是把那根引信掐断，然后……”
陈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告诉他，谁才是那个该被炸死的人。”
……
神宫广场。
左擎天感觉自己快疯了。
那种无力感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心脏。他知道军心散了，他也知道那个投影里的画面八成是真的。这五百年来，他帮李天一干的脏活累活还少吗？
但他不能退。
血誓还在，噬心蛊还在。只要他敢生出一丝背叛的念头，那种万蚁噬心的剧痛就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
他的手抚摸着斩马刀冰冷的刀柄。
那是他儿子的魂。
只要李天一活着，他儿子就还有重入轮回的希望——这是李天一当年给他的承诺。哪怕他知道这就是根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他也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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