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红线断了以后,地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方浩的意识残片还停在原地,浮在公共教化区的半空。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地面那道光痕慢慢渗入石缝。这地方原本安静,可那痕迹一消失,空气里忽然多了点动静。
像是有人拍了下手。
剑齿虎从角落蹿出来,四爪落地时踩出一圈微震。它甩了甩头,毛发抖了抖,然后用前爪抹了把脸,开口说道:“各位,今天不讲功法,不列数据,我们来演个故事。”
它话音刚落,头顶上飘下来一团金光。
貔貅翻了个身,稳稳落在一块浮石上,尾巴一卷,盘成圈。“我打头阵。”它说,“我是未来之灵,掌管进化法则。”
剑齿虎趴下身子,前腿往前蹭了两步,“那我就是原始生命,啥也不懂,只会爬。”
场子里静了一瞬。
接着有声音响起。不是笑声,是那种高维存在特有的共鸣波动,听起来像多人同时哼一个音,但调子歪得离谱。这是他们在笑。
一个硅基观察者直接传音过来:“你们打算用拟态表演传递知识?这种低信息密度的方式,连幼体启蒙都不够格。”
“够不够格试试看。”貔貅不慌,张开嘴,胃袋直接翻了出来。
里面滚出一枚晶核,表面有裂纹,闪着暗红光。它用爪子一推,晶核滑到场地中央,轻轻一震,地面开始显影。
画面出来了。
一开始是一片黑,接着一点微光闪动。单细胞分裂,水波晃荡,生物在泥里扭动。慢慢爬上岸,四肢变粗,骨骼重组。火苗燃起,石头被敲成工具,符号刻在岩壁上。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剑齿虎这时候开始动。它不再爬,而是半直立起来,前爪抬高,做出抓握的动作。“饿了吃,冷了躲,怕了跑。”它一边说一边转圈,“后来发现,火能取暖,石能防身,团结活得久。”
貔貅接话:“于是你开始思考,为什么活?怎么活更好?这就是灵智觉醒。”
“放屁。”剑齿虎突然低头,冲着观众吼了一句,“谁一开始就想这些?我只想吃饱!”
全场又是一阵波动。
这次不是嘲笑,是兴趣上来了。
刚才那个硅基观察者微微倾斜身体,这是他们表示专注的姿态。几个气态生命也降了下来,围绕着晶核缓缓旋转。
剑齿虎继续演。它装作受伤,倒在地上抽搐。一只幻象般的捕食者扑上来,它挣扎,翻滚,最后用石头砸中对方脑袋。它喘着气爬起来,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求生,而是有了警惕和计算。
“你看。”貔貅指着它,“痛苦让人变强,但真正推动进化的,是记住痛,并且不让同类再受一次。”
“那你错了。”剑齿虎站起来,甩掉身上的灰,“我们不是记住了痛,是我们学会了分享。”
它走到晶核旁边,用爪子划开一道口子,把刚才那块石头放进去。光幕变化,出现新的画面:一群原始形态的生命围在火堆旁,有人递出食物,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指着星空比划。
“个体弱小,群体才活得长。”剑齿虎说,“这不是什么高级道理,是活下来的家伙总结出来的经验。”
貔貅点头,“所以进化不是突变,是积累。每一次失败,每一滴血,都算数。”
这时有个观察者发问:“如果所有文明都经历相似过程,为何有些停滞,有些飞跃?”
“因为你太把自己当回事。”貔貅翻了个身,尾巴一甩,“你们总以为进化是按计划走的,第三纪觉醒,第五纪飞升,第六纪统治宇宙。可现实呢?一场洪水就能灭一族,一颗陨石能让文明倒退五百年。”
它指了指剑齿虎,“它要是昨天被吃了,今天就没这场戏。”
剑齿虎补充:“所以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想我要进化成啥样,而是检查有没有饿死的风险。”
这话一出,好几个观察者都停住了。
尤其是那位来自晶体文明的老者,它原本悬浮在最高处,此刻缓缓下降,靠近地面。它的表面映出刚才的画面——那个受伤倒地又被救起的场景。
“我们族人……”它声音低沉,“在过去三万年里,记录了九千次灾难应对方案,却从未教过幼体如何接受帮助。”
“那就现在学。”剑齿虎一屁股坐下,“第一个知识点:别装坚强。你能活,是因为有人帮你挡过刀。”
貔貅跳到它头上,蹲着说:“第二个知识点:别怕改变。你以为自己是老虎?可你站起来了。你以为只能咬?可你会用工具了。你早就不是昨天的你。”
它抬起前爪,指向天空,“每一个现在的你,都是过去无数次选择的结果。而下一个你,取决于你现在愿不愿意迈出一步。”
场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名气态生命缓缓飘到晶核前,伸出触须,轻轻碰了一下。
画面变了。
不再是演化史,而是它自己的记忆片段:第一次学会凝聚形态,第一次参与族群决策,第一次面对失败时躲在角落不敢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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