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透出的那道光,持续了三息。
然后它动了。
不是扩大,也不是熄灭,而是像被风吹动的烛火那样轻轻晃了一下。就在这一晃之间,两团黑影从星图边缘飘了出来。
它们没有翅膀,也不靠脚走,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滑行在虚空之中。身形似猫非猫,通体如雾,一只眼是暗红,另一只泛着青灰。它们停在那扇半开的门前,仰头望着那层薄薄的光膜,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方浩的意识残片还在远处漂着。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连眨眼都做不到。可当他看到那两个小东西出现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俩货怎么来了?
他记得这两个麻烦是从黑焱身上分出来的。千年前签到得了一把沙子,随手撒在火山口,结果第二年就听见后山传来哭声。连续七天,全宗弟子耳朵流血,阵法自爆,连苍梧子的赛博义眼都被震出雪花屏。后来查出来,是两只刚成形的小猫在嚎。
当时他还骂了一句:“谁家养的哭包不栓绳?”
现在想来,它们可能天生就会找门。
双生子没再等。其中一只张嘴,发出一声不像是动物能发出的声音。那不是尖叫,也不是低吼,更像是一段断掉的歌谣从破铜锣里挤出来。另一个立刻接上,音调往下压了半拍,两股声音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节奏。
星核所在的星球开始震动。
这颗星球原本死寂一片,表面覆盖着黑色岩壳,连大气都没有。可在啼哭响起的瞬间,地底深处传来回应。一道裂痕从极点蔓延至赤道,岩层翻卷,露出下方熔金色的脉络。
那不是岩浆。
是血管。
整颗星球的结构随着哭声起伏搏动,仿佛它本来就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双生子绕着星球飞行的速度加快,一圈又一圈,哭声也越来越急。每一次换气都像是敲响一面鼓,震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方浩感觉到了。
他的意识太散,拼不出完整的句子,甚至连“好吵”都说不出来。但他能感知到波动。那种频率很熟,像是以前在宗门摆摊时,黑焱趴锅盖上哼小曲的调子。只不过这次放大了千万倍,裹着某种古老的东西,直往地心钻。
地底的星核终于有了反应。
第一道光从裂缝中射出,笔直冲向宇宙深处。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后整个星球亮了起来,像一颗被人擦去灰尘的夜明珠。那些光束在高空交汇,拼成一段不断旋转的星轨图。
坐标出现了。
指向一片正在缓慢成型的星域,位置偏南,距离当前星图约七万三千光年。那里有微弱的生命波动,也有尚未凝固的空间结构。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被迷雾笼罩。
但问题也来了。
坐标终点处的空间像是被人揉皱又展开的纸,层层叠叠地折叠着。任何靠近的能量都会被弹开,或者直接吞进去。双生子试了一次,派出一缕哭声探路,结果那声音飞到一半突然拐了个弯,自己打了个结,然后消失了。
这不是自然现象。
有人封了这条路。
方浩知道。
他虽然动不了,可他当宗主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看别人设局。这种手法太明显了——不是要彻底堵死,而是留一线生机,引人强闯,再借力打力。当年血衣尊者追杀他五十年,用的就是这套思路:让你觉得能跑,其实一直在圈里转。
他想提醒。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把最后一丝签到碎片集中起来,像捏住一根快要断的线那样,用力一扯。那一瞬间,一段意念顺着星图的光路传了出去。
“听风辨路,循痛而行。”
双生子同时停下。
它们原本还在绕圈啼哭,听到这句话后突然静止,悬浮在空中。两双眼睛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看了很久。
然后,它们落地了。
不再是围绕星球奔跑,而是四爪贴地,趴在星核正上方的位置。它们闭上嘴,不再哭,也不再叫,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
一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星核的光芒渐渐减弱,进入休眠状态。可双生子没走。它们的毛发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终于,其中一只抬起前爪,在地面划了一下。
那一划没有留下痕迹,但它身后的空间却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细微的波纹从划痕处扩散开来,掠过整片区域。
它们找到了。
阻拦的力量不是固定的。它会呼吸,会收缩,会在某个时间点变得薄弱。就像伤口愈合前的最后一道裂痕,只要找准时机,就能撕开。
双生子互相看了一眼。
那只红眼的点了点头。
青眼的张嘴,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是哭,也不是吼,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口气,像是冬天哈在玻璃上的白雾。可这口气碰到空气后,立刻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音符,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刚才那道波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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