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望向铁疤:
“你在迷瘴星域的那几日,可曾感知到……一股极其浩瀚、冰冷、如同从比因果更深邃的维度降临的意志?”
铁疤怔了怔,随即点头。
“有。”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就在……差不多俺冲进那残骸、捞起那女娃的前一刻。那感觉……他娘的,俺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就像……就像俺刚踏上修行路时,第一次在雷劫下硬扛,抬头看见那漫天劫云时,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那种‘自己渺小得像只蝼蚁’的感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比那还恐怖一万倍。”
星瞳轻轻点头。
“那是‘宇宙演算中枢’。”她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敬畏,“苍玄余孽试图激活‘归墟协定’,以那枚被封印的‘初代虚无之种’,人为制造一场微型归墟,用以‘净化’所有与他们理念相悖的文明与个体。中枢的意志,在最后关头降临,永久封印了那枚禁忌之种,并将所有参与此计划的余孽……放逐至‘永寂迷宫’最深层。”
“苍玄呢?”铁疤问。
“已被放逐。”星瞳道,“在因果祠堂前,中枢的裁决就已执行。他的追随者……包括他最后、最忠诚的那名执行者,代号‘幽影’……也在数日前,被追加放逐,与他一同沉入永寂迷宫深处。”
铁疤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在迷瘴星域外围,与那几艘搭载“初号体”的暗银色战舰交锋时,从对方核心处感受到的那股冰冷、疯狂、不惜一切的执念。
他想起那艘主舰在爆炸前,从舰桥传出的那道绝望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为了苍玄大人——!!!”
他想起自己轰碎那艘主舰时,在那短暂的、如同慢镜头般的瞬间,透过破碎的舷窗,隐约看见的那道扭曲的、疯狂燃烧着最后本源的身影。
那不是“敌人”。
那是殉道者。
为一种扭曲的、被他们奉为真理的“信仰”,献上自己一切——包括灵魂、包括存在、包括来世——的殉道者。
铁疤没有读过多少书,不懂那些复杂的理念,更不懂苍玄追求的“绝对秩序”与林风扞卫的“自由演化”之间,那如天堑般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只是个粗人。
他只知道,当他把那些“殉道者”连同他们的战舰一同轰成碎片时,他没有感到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有疲惫。
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无法定义、更不愿承认的……悲哀。
“……林风兄弟,”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知道这些吗?”
星瞳看着他。
“他知道。”她说道,“在因果祠堂前,他与苍玄对峙时,他曾说——‘你们的理念,或许有其产生的逻辑与苦衷。但以无数文明的毁灭为代价,去实践任何理念,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轻缓:
“他不是在审判苍玄。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苍玄自己,在因果锁链缠绕他的那一刻,或许终于承认的事实。”
铁疤没有再问。
他缓缓抬起手,极其小心地——仿佛怕惊扰那沉睡的身影——轻轻按在林风那覆着星瞳掌心的手背上。
他的手,粗糙,滚烫,布满厚茧与新的伤疤。
星瞳的手,清冷,纤细,因长久握剑而生着薄茧。
林风的手,微凉,苍白,被那灰蒙蒙的混沌光泽包裹着,如同冬眠中的古树根系。
三只手,三种温度,三种命运。
在此刻这间残破的、四面漏风的石屋内,静静地交叠在一起。
没有言语。
没有誓言。
只有晨曦透过石屋裂隙,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如同远古壁画金箔般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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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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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西侧,维拉的病榻前。
青禾守了三天三夜。
他是铁疤从联盟带出来的三名年轻修士中,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却也是感知天赋最出众的一个。他的道途,尚在“问道”阶段,远远谈不上成熟。但他的直觉,在联盟新生代中,是出了名的敏锐。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维拉那张苍白如纸、几乎透明到可见皮下青色血管的脸庞,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与这个叫维拉的、素未谋面的“火种守望者”,没有任何交情,甚至在此之前连她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他只是无法忘记,在迷瘴星域那片死亡与混乱交织的虚空中,当他以为自己和铁疤前辈就要被那暗红色业火彻底吞噬时——
是这道已经虚弱到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引爆了残骸外围仅存的几道防御阵,为他们撕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转瞬即逝的逃生通道。
然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青禾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那条通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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