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雷泽?大雷?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皱紧了眉头,试图理解女儿这荒唐的逻辑。
然而,华胥的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部落里早已存在的恐慌和迷信。雷泽本身就是一个禁忌之地,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传说。现在,华胥不仅去了那里,还遇到了雷神降下的雷霆,然后未婚先孕。这不正是应了那些古老的传说吗?那些说雷泽里有妖魔鬼怪,能迷惑凡人,甚至……能凭空造人的传说。
“妖怪!她是被雷泽里的妖怪附身了!”
“对,一定是妖怪!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人!”
“首领,快把她赶出去,不然部落会被污染的!”
一时间,部落里群情激愤。人们忘记了华胥是首领的女儿,忘记了她的活泼可爱,只记得她“未婚先孕”这个大罪,再结合她“去过雷泽遇到雷击”的“供词”,立刻就得出了最“合理”的结论:她是妖怪作祟,那个孩子是怪物。
在众人的指责和逼迫下,一向以部落利益为重的首领,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他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又看看下面一双双充满恐惧和愤怒的眼睛,最终,他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无奈和决绝。为了部落的长治久安,为了平息众人的恐慌,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来人,将华胥……逐出部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曾经备受宠爱的首领之女,就这样在一片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中,被赶出了她出生长大的家园,独自一人,带着那个还未出世、就被全族唾弃的孩子,走向了未知的远方。雷泽的传说,华胥的秘密,都随着她的离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被驱逐出熟悉的家园,华胥的世界瞬间缩小到只有自己、腹中的孩子和那片陌生的、时而温柔时而狂暴的渭水河畔。初时,她凭借着少女的韧性和对自然的些许认知,在河畔的树林里采摘野果,挖取可食用的根茎,勉强维持生计。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草叶上,她就已经开始一天的奔忙;夕阳染红天际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简陋的临时栖身之所,靠在干草堆上,听着渭水潺潺的流水声,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心中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生命的敬畏。
然而,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行动越来越笨拙,爬坡、下坎都变得异常艰难。曾经触手可及的野果,如今需要她付出数倍的努力才能摘到;曾经茂密的树林,似乎也变得稀疏起来,可吃的果实越来越少。更让她心惊的是,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饥饿,时常不安地踢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脸色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苍白而憔悴。
即便如此,华胥从未想过放弃。她看着自己日益隆起的小腹,那里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继续着她的寻找,哪怕每天只能找到几个微不足道的野果,她也觉得是支撑下去的希望。
河畔的风吹过,带着远方的消息。玄龟在它的寻访之路上,不知从何处听闻了关于一个被驱逐、独自怀孕、在渭水边艰难求生的少女的故事。它并未急于行动,而是悄悄地,化作一个寻常的老渔翁模样,来到了渭水河畔。
远远地,它就看到了那个在河边踉跄着寻找食物的少女。她的身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与命运抗争的倔强。玄龟静静地观察着,感受着。它那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灵识,穿透了少女的身体,触及到她灵魂深处。那一刻,玄龟心中一动,一股熟悉而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伏羲的元神!尽管被凡尘俗世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经历了凡人的喜怒哀乐和磨难,但那份独一无二的、属于开天辟地之人的宏大与智慧,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原来是你。”玄龟在心中低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它知道,这或许就是伏羲选择的道路,从最底层、最艰难处开始,重新体验人生。
玄龟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转身离去。回到暂住之地,它唤来了自己的徒弟,一只修炼了数千年的白玉龟。
“徒儿,你且化出本体,每日去渭水河畔,为她送去食物和必要的物品。切记,不可暴露身份,只需默默相助,直到她生产。”玄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玉龟领命,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只巨大的、洁白如玉的灵龟。它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驮着满满一背篓的熟食、干粮和干净的布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渭水河畔,等待着那个饥肠辘辘、却又强撑着寻找食物的少女。当华胥惊喜地发现这些突如其来的援助时,她不知道,这来自蓬丘仙岛的、默默的守护,已经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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