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巡逻的火把在木墙上来回移动。
朱越的窝棚里还亮着油灯。
他面前摊着三块木板。
第一块，记录着第一次接收到的、关于“敌锋加速”的残缺脉冲。
第二块，是今日午后收到的、更加破碎的“概念”信号。
第三块，是他自己画的。
上面是简陋的炉体结构图，鼓风管道改进设想，燃料与矿石配比曲线，以及……一些关于那种蓝色晶石的、大胆的猜测。
他的目光在三块木板间来回移动。
炭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
“高温……氧化还原……”
他低声自语。
冶铁的过程，就是铁矿石（主要是氧化铁）在高温下，被碳还原，夺走氧，生成铁和二氧化碳。
这是一个典型的氧化还原反应。
碳是还原剂，铁离子被还原。
那么……
他看向窝棚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从污染矿坑边缘捡回来的、最小的、光泽最暗的蓝色碎石。
这些石头，具有明显的晶体外形。
它们在散发某种能量，或者说“污染”。
这种能量能侵蚀生物，压制普通火焰。
但它似乎……能被更集中、更猛烈的高温削弱甚至消除？
朱越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假设这种蓝色晶体，也是一种‘物质’。”
“那么，它表现出的侵蚀性、能量吸收性，可能源于其独特的‘内部结构’。”
“晶体结构，决定了它的物理和化学性质。”
“高温，可以提供改变物质结构所需的能量。”
“普通火焰温度不够，所以只能压制，无法破坏其结构核心。”
“而更猛烈的高温——比如我们全力鼓风下的白炽煤火——或许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足以破坏那种‘异常结构’，使其失去活性？”
他拿起一块蓝色碎石，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灯光下，碎石内部隐约有极其细微的、脉络般的纹路。
不是杂质。
更像是一种……内在的排列秩序？
“如果我能弄明白它的结构……”朱越眼神锐利起来，“哪怕只是最粗浅的理解，也许就能找到更有效率的方法来对抗它。”
“比如，用特定的温度区间？”
“或者，用某种其他物质与它在高温下反应，生成无害的东西？”
他放下石头，抓起炭笔，在第三块木板上快速补充。
“猜想一：幽蓝晶体具有特殊结构，此结构赋予其‘侵蚀/吸收’特性，并相对稳定。”
“猜想二：极高温度可提供破坏该结构所需能量阈值。”
“猜想三：若能部分理解其结构，或可找到‘催化’或‘定向破坏’之法，降低所需能量，提高净化效率。”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都是基于现代科学框架的推测。
但这个世界显然存在一些……不那么科学的力量。
比如石阵的微弱效果。
那似乎与“集体意志”、“符号共鸣”有关。
属于另一种层面的“秩序”或“规则”。
科学侧的“高温破坏结构”，与神秘侧的“意志共鸣对抗”，是两条不同的路径吗？
还是说，在更底层的规则上，它们有可能统一？
朱越想得头疼。
信息太少了。
“需要更多实验。”他对自己说。
“不只是用火烧蛇，烧石头。”
“要系统地测试不同温度区间的影响。”
“要尝试将晶体碎片与不同物质混合后加热，观察变化。”
“甚至……要尝试在石阵的影响范围内，进行同样的实验，看看结果是否有差异。”
这将消耗大量宝贵的人力、燃料和时间。
但朱越觉得值得。
如果他的猜想方向正确，哪怕只获得一点进展，对未来应对更严重的污染，乃至直接对抗那些使用幽能力量的敌人，都可能具有关键意义。
他吹熄油灯，躺下。
黑暗中，思维却更加活跃。
那些残缺的脉冲信号，如同钥匙，打开了他知识库中一些尘封的抽屉。
将“冶铁实践”、“异常现象观察”和“基础科学原理”逐渐串联起来。
虽然串联起来的链条还非常模糊，断点很多。
但至少，有了串联的可能。
有了一个可以着力思考、验证的方向。
这比单纯被动地承受污染，盲目地尝试对抗，要前进了一大步。
“光幕那边……”
他望着窝棚顶的黑暗，默默想。
“你们送来的，不只是几个概念。”
“是‘工具’的雏形。”
“是‘理解’的开始。”
他知道，下一次发送信号，不知要等到何时，甚至可能再也没有下一次。
他必须利用好这次“回响”激起的涟漪。
在敌人真正的大举压境之前。
在生存线彻底勒紧之前。
尽快把猜想，变成可以握在手里的方法。
哪怕，只是最初级的方法。
夜色更深。
营地里一片寂静。
只有朱越窝棚边的地面上，用炭笔画下的那些猜想与符号，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仿佛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理性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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