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时,夕阳正沉。
营地弥漫着血腥、焦臭与汗混合的气味。木墙内外一片狼藉,折断的矛杆、散落的箭矢、凝固发黑的血迹,还有几具来不及拖走的官兵尸体,歪倒在壕沟边缘。
徐达和汤和正在带人清点伤亡,收敛己方战死者的遗体。压抑的抽泣声在营地角落响起,那是阵亡者的亲属。更多活下来的人则瘫坐在各处,眼神空洞,或是盯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发愣。
朱越没有休息。
他独自走到石阵旁。那几块刻着刀犁标志的基石沉默矗立,表面除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并无异常。方才战斗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仿佛只是激战下的错觉。
但他不信那是错觉。
“当时在墙头,离石阵最近的是谁?”他转头问道。
一个胳膊受了刀伤、正被简单包扎的青年抬起头,迟疑道:“越哥,我……我当时在东北角墙垛。”
“火光起来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青年回想了一下。“就……觉得忽然有点闷,像夏天雷雨前那种憋气,很短,一下就过去了。”
“敌人呢?你看到的那几个差点爬上来的官兵,他们怎么了?”
“他们……”青年努力回忆,“他们本来凶得很,刀子都快砍到我了。可下面火猛地一窜,他们好像……脚下滑了一下?还是晃了神?反正动作顿住了,我才来得及把矛戳出去。”
朱越点点头。他又问了另外几个参与了墙头阻击和门前反击的人。说法大同小异:在火焰窜起、喊杀声最激烈的某个瞬间,身体有种微妙的迟滞或亢奋感,而近在咫尺的敌人似乎受到了更明显的影响。
不是错觉。
石阵,或者更准确说,是石阵上凝聚的某种“东西”,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激烈的战斗情绪、汇聚的注意力,或许再加上火焰的催化——能被短暂地激发出来。
效果很微弱,范围也有限。但确实存在。
一种基于集体意志和特定符号,对抗“污染”或“侵蚀”的微弱场域?
朱越用自己掌握的科学理论无法完美解释。但他亲眼见过幽能污染的邪异,亲眼见过铁鸦军那不合常理的“引导”。既然有那些非常规的力量存在,那么,出现一种基于人心汇聚、符号引导的“反制”力量,似乎也并非绝无可能。
关键在于,如何理解它,利用它。
“徐达,汤和。”他唤来两人。
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尚未平复的激愤。
“伤亡如何?”
“死了九个,重伤五个,轻伤二十三个。”徐达声音低沉,“官兵的尸体拖出去二十七八具,伤的被他们抬走了。我们……亏了。”
“但打退了他们。”汤和补充,拳头握紧,“他们没占到便宜!”
“一次打退,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来得更快,人更多。”朱越语气平静,却让两人心头一凛。“下次,我们不能只靠木墙和血勇。得有点别的依仗。”
他指向石阵。
“这东西,有点用。虽然现在还说不清道理。”
“从现在起,石阵周围三十步内,划为禁地。非轮值守卫和得到允许者,不得靠近,更不准触碰刻画。”
“找几个信得过的、心思细的,轮流守在阵外,记录任何异常。哪怕是觉得阵边空气比别处凉一点、热一点,或者听到什么极轻微的声音,都要记下来。”
“另外,”他看向营地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在那里,仿照这个石阵的布局和符号,但规模小一些,再垒一个。用我们手里最好的石头。”
徐达有些不解:“兄长,这是要……”
“做个验证。”朱越道,“如果石阵的效果,跟它的布局和符号有关,那么新建的阵,在同样条件下,应该也会有类似反应,哪怕弱一些。如果没反应……那就说明关键可能不只在石头和符号,还跟这处地方本身,或者别的什么有关。”
汤和若有所悟:“就像……做实验?”
“对。”朱越点头,“同时,下一次敌人再来,我们要尝试主动激发它。不是等它自己反应。”
“怎么激发?”
“更凝聚的人心,更明确的意志,更强烈的……情绪。”朱越缓缓道,“告诉所有人,这些石头,这些画在地上的刀和犁,是我们能在这里活下去的凭据之一。是我们对抗外面那些邪门东西的‘印’。”
他顿了顿。
“信,或者不信,都由他们。但我要他们每次看到石阵,每次路过,都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我们要守住这里,我们要活下去。”
“说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或许……力量就真会多一点点。”
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这法子听起来有些玄,可经历过刚才战斗那诡异一瞬的他们,又觉得似乎并非全无道理。
“明白了,我们这就去办。”
两人匆匆离去。
朱越留在石阵边。
他伸手,轻轻拂过基石上深深的刻痕。触感粗糙冰凉。
科学、神秘、集体的信念、生存的欲望……在这片被污染、被围困的土地上,一切能够抓住的力量,都必须尝试去抓住,去理解,去使用。
他转身,望向东北方。
第一次接触战结束了。
他们活了下来,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而北方的阴影,南方的威胁,并未散去。
但至少,他们不仅找到了铁与火的路。
似乎,也触碰到了一丝微光。
一丝属于“人心”本身的、微弱却坚韧的光。
这光能否驱散更浓的黑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让这光,烧得更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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