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墨色,疏星寥落,月华漫洒窗棂,静仉晨独自立于窗前,抬眸遥望寥廓星河。
他并无睡意。
昔日尚在练气之时,修士本便无需太多时间沉眠,可他依旧执着效仿凡灵,朝起暮息,不肯全然摒弃俗世作息。
大抵是放不下前世尘缘旧习,亦是时时警醒自身,莫要沉溺仙道浮华,失却本心,终在漫漫仙途中迷失自我。
只是今夜,他已然无眠。
往后岁月漫漫,或许,他再也不会选择入眠。
一身灵源流转周身,早已超脱凡胎桎梏,不必借沉睡休养肉身,不必凭睡梦安放心神。
月色清冷落满衣襟,星河浩荡不见归期。
岁月溯行,他终是逐渐褪去属于人间的万般痕迹。
从此长夜漫漫,一世清醒,再无酣眠之时。
唇齿之间百味尽散,味觉早已沉寂消散,世间珍馐烟火、人间口舌欢愉,皆再无法牵动他心绪。
仙凡终有别。
他曾执意留住晨昏烟火,贪恋人间一饭一眠,妄图以凡俗习惯锁住过往。
可生灵有界,凡胎终会远去,尘欢终会落幕。
不必酣睡,不知甘苦,不恋浮华,不念喧嚣。
他守住了本心不染尘埃,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不再属于红尘俗世。
褪去凡情,远离烟火,断了安眠,失了百味。
他挣脱了凡俗束缚,却也骤然茫然,不知此生所向何处,不知往后岁月所寻。
漫漫长生于他而言,早已无诱人之色。
岁月无尽,年岁不朽,却换不来心动。
趋之若鹜的至高权势、俗世追逐的金银荣华,从来都非他心之所向,亦非他意之所求。
他立于凡俗与仙道的夹缝之间,褪去了凡灵所欲,却满心空茫。
这便是无情仙途。
一路行来,尝尽生死别离,看透尘世浮沉,五感渐次沉寂,俗念皆归于空。
修为越是精深,所求便越是寡淡,声色喜乐皆不入心;
可心底深处,未曾放下的执念,反倒愈发深重。
他尚且说不清,自己牵绊的执念究竟何为,只知胸腔深处的难言苦涩,伴着茫然无处安放。
一身清冷,一世长醒,无悲无喜,无味无眠。
灵识敏锐,悄然漫过周遭夜色。
感知着身旁之人呼吸渐缓、心绪渐宁,桃之夭与兰晚杜已然沉入安睡,归于一夜安稳好梦。
明明相伴咫尺,心却相隔两方。
可他依旧伫立窗前,未曾移步,未曾离去。
他的心,已然悄然变迁。
昔日少年满腔炽热皆已褪去,世间红尘风月欢喜尽数淡散。
心境澄澈无波,再无波澜。
他不再向往远方山河,不再渴求天地未知,早已失去探索万象的兴致。
可纵是万物难入眉眼,纵是此生长醒无眠,他依旧甘愿静立一整夜清宵。
长夜悄然逝去,天色尚未破晓,木门便被悄然推开。
晨光未至,晓色微寒。
桃之夭率先缓步走入屋中,一眼便望见静立窗前的身影,不由轻声讶异开口。
“静师兄,你……一夜都没有睡觉吗?”
往日晨光初露之时,静师兄尚且慵懒卧于榻上,不愿起身修行,最是贪恋晨间安逸。
可此刻长夜未尽,天色未明,他竟独自伫立在此。
静仉晨闻声回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终是一语未发。
无需言语,不必作答,却早已尽在不言之中。
桃之夭与兰晚杜悄然相视一眼,心底皆是默然一叹。
她们看清了眼前之人的不同。
从前的静仉晨,会慵懒贪眠,会嬉笑随性,可如今的他,周身皆是清冷疏离 气质孤寂漠然。
他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眉眼未改,身形依旧,可整个人都安静得过分,淡漠得过分。
不再贪恋床榻安眠,不再好奇山海前路,曾经轻易动容的心,早已在别离里沉寂。
明明咫尺相近,她们却忽然觉得,再也触不到从前那个热烈纯粹的少年。
谁又能想到,昔日最眷恋人间朝夕的他,曾再三叮嘱二人,要循四时晨昏,守朝九晚五,按时歇息。
那时的他执着人间作息,贪恋一夜好梦,固执地守住凡人般的安稳。
可到头来,偏偏是他自己,最先挣脱安眠,最先远离烟火,最先沦为长夜永醒之人。
时光讽刺,仙途无情,当初劝她们留住朝夕的人,终究独自一人孤寂。
桃之夭心头不忍,轻声开口劝慰:“师兄,不必困在已经无法改变的往事里。我相信他们在天之灵也会……”
话音未落,身后的兰晚杜已抬手捂住了她的唇。
她迎着桃之夭疑惑的目光摇头,眼神轻柔却带着几分无奈。
她看得明白。
有些执念,旁人劝不得;有些遗憾,岁月解不开。
逝去之人无从归返,破碎过往无从重来。
此刻再多宽慰言语,都只是轻浅敷衍,只会徒增他心底深埋的苦涩与荒芜。
有些困住一生的心结,从来都不是一句往前看,便能轻易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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