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线从保育院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而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温暖的菱形光斑。
你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最后一次回望那排安静的小木床。孩子们的呼吸均匀而清浅,混合着阳光晒过被褥的干净味道,构成这世间最令人心安的安眠曲。
你缓缓回头,将这片宁静与温暖留在身后,独自步入安东府渐起的暮色之中。
街道是用几年前为了显示新气象,用水泥的铺就的,整齐而平整,两侧栽种的行道树在这个季节只剩下光秃的枝桠,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远处工厂区的汽笛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下工后的人声、车马声,以及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时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空气里飘散着煤烟、食物和冬日特有的清冷气息,混杂成一座新兴工业城市傍晚生机勃勃的独有喧嚣。
你信步走着,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任由双脚带着你穿行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巷。
孩子们安然入睡带来的满足感渐渐沉淀,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开始浮现——那是对自身力量的重新审视,以及对“守护”一词更深刻的理解。
守护,不仅仅意味着在危难时力挽狂澜,在强敌前屹立不倒。它更体现在日常的细微之中,体现在对身边每一个与你命运相连之人的体察与照拂。
于是,你想到了她——花月谣。
那个拥有一张清纯甜美娃娃脸、眼眸总如受惊小鹿般湿润无辜,内里却藏着对药理几近痴狂乃至不顾性命危险的“药灵仙子”。上次她擅自服用自己研制的虎狼之药,险些酿成大祸,你在欢愉之下,确实失了分寸。那场惩罚近乎暴虐,带着泄愤般的狂暴,以至于她事后缠绵病榻月余,方才勉强能够下地走动。
如今想来,纵然她有错在先,你的反应也着实过激了。她痴迷研究、敢于以身试药的偏执固然危险,却也未尝不是她探索天地至理、实现自身价值的方式。只是这方式需要引导与约束,而非单纯的摧毁与镇压。
既然决定要守护好这个由众多性格各异女子组成、复杂却又紧密的“家”,那么每一个成员,自然都应包括在内,哪怕她有时行事荒唐得令人头疼。
心里那丝隐隐的愧疚,混合着想要亲眼确认她恢复状况的念头,让你脚步一转,偏离了回“家”的方向,朝着位于新生居的卫生所走去。
安东府卫生所是你亲自规划、批款建立的第一批公共设施之一。它不同于旧时医馆的私密与局限,而是一座占地颇广、功能分区明确的三层砖石建筑。这里不仅诊治普通病症,也承担着工伤急救、防疫检疫、乃至一些基础的医学研究与药物研制的工作。在你看来,一个健康、有保障的劳动力群体,是“新生居”乃至未来新世界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卫生所正门前有一小片空地,此刻人影绰绰。
多是刚下工的男女工人,或捂着胳膊,或咳嗽不断,或一脸疲惫地排队等候。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或灰色工装,脸上带着体力劳动后的风尘与倦色,却也透着对集体医疗机构的信任与期待——在这里看病,费用极低,甚至许多工伤可以免费。
你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先是靠近门口的几人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如同涟漪般,这种安静的注视迅速向四周扩散。排队的人们纷纷停下交谈,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你,眼中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发自内心的尊敬。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群开始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却整齐地称呼道:
“社长。”
“社长好。”
你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众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并未多做停留。
你今日来此并非公务巡视,而是私事。然而,就在你准备迈步进入大门时,耳中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从门内一侧走廊拐角处传来的低声议论。那声音的主人显然以为隔着一段距离,你又背对着她们,定然听不真切。
“快看,真是社长来了!”
“他……他不会又是来找花大夫的吧?” 一个年轻些的女声带着明显的忐忑。
“嘘——!你小声点!花大夫的身子骨,前阵子才刚好利索没几天,看着还虚着呢……” 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急忙制止,语气里满是担忧。
“唉,可怜的花大夫,人长得跟天仙似的,性子也好,怎么就……真是红颜薄命啊……” 第三个声音叹息道,那“红颜薄命”四个字,用得意味深长,充满了同情与某种不便明言的揣测。
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感到一丝罕见的尴尬。
看来,上次你“教训”花月谣的动静实在太大,又是半夜送来抢救,以至于她卧床月余无法理事的“惨状”,早已在这卫生所里传得人尽皆知。
在这些大夫、护士,乃至可能部分病人的眼中,你这位“社长”、“陆地神仙”,恐怕已经与某种“不知怜香惜玉”、“在床上能把自家女人往死里折腾”的“绝世猛男”兼“无情暴君”形象划上了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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