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亥时三刻。
弈志将龙纹镜碎片攥得死紧,锋利的边缘如薄刃般割破掌心,温热的血珠顺着碎片凹槽缓缓渗入,将冰冷的龙纹晕染得暗红。镜面映出他苍白的小脸,十岁孩童本该澄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凝,像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
“计划有变,腊月二十一夜子时,煤山老槐树,独自来。若带一人,慈炯必死。”
纸条上的字迹如淬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紧。他指尖摩挲着那枚血指印——八个螺旋纹路四顺四逆,如阴阳鱼交错缠绕,与墨镜、冢主的指纹既相似又相异,透着诡异的对称感。这差异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
“殿下,该服安神药了。”门外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弈志迅速将碎片、纸条贴身藏入衣襟,血渍透过内衬布料,在胸口洇开一小片暗红。他开门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惊涛。“今夜无需守夜,你们都退到外殿,没有本宫传唤,不得擅入。”
“殿下,这不合宫规……”小太监面露难色。
弈志抬眼,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本宫说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小太监浑身一颤,躬身退了下去,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转身取过榻边的玄色劲装——这是前几日让心腹暗中缝制的,衣料轻薄坚韧,袖口、裤脚皆有暗扣收紧,便于腾挪。腕上戴上太后赐的沉香佛珠,冰凉的木珠贴着皮肤,似能安定心神。靴筒中插好一柄短匕,刃身淬过微量麻药,又从书案暗格取出小瓷瓶,里面是提神药丸与三根浸毒银针。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脑中如走马灯般推演:黑衣女子为何执着于见自己?慈炯是否真在她手中?墨镜与父皇是否察觉异动?若真是陷阱,如何既能自保,又能护住慈炯?
窗外梆子敲过三更,子时的钟声从远处钟楼传来,沉闷而悠长。绵忆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犹豫,推门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辰,潭柘寺藏经阁密室。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沉寂,榻上的慈炯猛地坐起,双目圆睁,清明得吓人,完全不似重伤昏迷之人。守在一旁打坐的墨镜骤然睁眼,指尖凝起的黑气瞬间收敛:“慈炯?你醒了?”
少年转头,目光直直锁住墨镜,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师父,她在等我。”
“谁?”
“婉娘的女儿,镜儿。”慈炯掀开被子下榻,动作流畅得惊人,胸前的纱布被牵扯得渗出暗红血渍,他却浑然不觉,“三十年了,她终于要动手了。”
墨镜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带着警示:“你伤势未愈,脏腑皆损,不能妄动!”
“不动,她就会毁了一切。”慈炯苦笑,肩头微微颤抖,“师父,你以为她夺龙纹镜、筹八血祭镜,是为了复国?为了镜龙降世?都不是——她是想用八血之力,打破镇龙镜的契约,救她母亲的魂魄!”
“救婉娘?可婉娘三十年前就已身故!”墨镜瞳孔骤缩。
“肉身死了,魂魄却被镇龙镜锁住了。”慈炯看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当年婉娘怀了身孕,却被选为‘镜婴’母体——那些人要用她腹中胎儿的血脉,滋养泰山镇龙镜的镜魄。她不甘心,带着刻‘慈’字的镜碎片逃到京城,却终究没能躲过追杀。”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但她死前用铜镜做了件事,将腹中胎儿的魂魄与镜魄融为一体。所以镜儿生来就是半人半镜,能操控镜域,能穿梭虚实,这三十年,她一直藏在镜中世界,看着人间,搜集当年参与者的后裔名单,只为今日。”
墨镜倒吸一口凉气:“她要以八血之力,剥离婉娘的魂魄?”
“不止。”慈炯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她恨。恨选她母亲为祭品的守陵人,恨施术的钦天监,恨知情不报的宫人,恨默许这一切的朱家与爱新觉罗家。她要毁掉整个镇龙镜体系,哪怕同归于尽。”
“吱呀——”
密室的门被推开,绵忻站在门口,玄色常服沾着夜露,面色沉凝如铁:“这些事,你为何早不禀报?”
慈炯躬身行礼,动作牵扯得伤口剧痛,额角渗出冷汗:“陛下,非是草民隐瞒,而是此事牵连太广。八血对应的,是当年参与镜婴计划的八家后裔——崇祯朱家、守陵墨家、天工堂墨家、镜婴母体家族,还有太监、宫女、御医、钦天监的后人。镜儿筛选了三十年,才凑齐这八脉,而太子殿下是最特殊的一个。”
“志儿?”绵忻眉峰紧蹙。
“太子殿下既有爱新觉罗的皇嗣血脉,曾祖母又是前明宗室之女,身上流着朱家血,更在衡山被镜魄侵染,是八血中唯一的‘双脉’,也是最好的契约引子。”慈炯抬头,眼中满是急切,“今夜她会先见太子,若太子带了人,或陛下强行干预,她就会引爆我体内的镜魄——她在我昏迷时,已将一缕镜魄种入我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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