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子航眼里，他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实验体或“货物”，他看到的是诺诺——或者说，是诺诺的某种扭曲镜像，被剥夺了意志、尊严，如同标本般封存在这冰冷的容器里。
这感觉让他喉咙发紧，一种保护欲混合着愤怒和恶心，在他素来冷静的胸腔中翻腾。
他猛地扭过头，视线落在货箱肮脏的内壁和地板的尸体上，试图用熟悉的任务场景来锚定自己动摇的心神。
耳边传来诺诺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行压下的冷静。
“别管那么多，赶紧搜索一下有用的情报。现在不是难为情的时候。”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立刻行动起来。他率先走向那四个玻璃容器，目光避开其中沉睡的面容，聚焦在容器外壳、连接管线、电子控制面板以及任何可能的标识上。
诺诺也强忍着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开始检查货箱内散落的零星物品、工具箱，以及那几具尸体。
货箱内除了固定容器的金属框架和必要的维生/监控设备，显得异常“干净”，没有多余的文件或私人物品。楚子航很快在四个容器的基座外侧，发现了一排细小的金属铭牌，上面蚀刻着简洁的代号：
弗丽嘉 11号
弗丽嘉 17号
弗丽嘉 33号
弗丽嘉 71号
“弗丽嘉……”楚子航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在北欧神话中，弗丽嘉是众神之后，奥丁的妻子，掌管婚姻与家庭的女神。
用这个名字来命名克隆体项目，充满了讽刺和某种不祥的暗示。
数字编号则显示出这至少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生产”序列。71号……这意味着前面至少还有70个“弗丽嘉”？她们在哪里？成功了吗？
与此同时，诺诺也完成了对尸体的快速搜查。她从那个东亚面孔男子的贴身口袋和另外两名白人壮汉的衣领夹层里，发现了相同的东西——用特殊蜡纸紧密包裹的微小胶囊。她小心翼翼地捏破一点蜡纸，一股淡淡的苦杏仁气味立刻弥漫开来，虽然极淡，但楚子航和她都瞬间辨认出来。
“氰化钾。”诺诺的声音冰冷，将那几粒致命胶囊展示给楚子航看，“藏在随时可以咬破或捏碎的地方。标准的死士配置，任务失败或被俘前自我了断，绝不泄露秘密。”
这个发现印证了他们之前的判断，这些押运者绝非普通角色，而是隶属于某个严密且残酷的组织，此次运输任务的重要性极高。
楚子航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死士的出现，加上“弗丽嘉”克隆体，将陈家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图谋，勾勒得更加黑暗和危险。
他再次将注意力转回玻璃容器，这次他更加仔细地观察连接在克隆体身上的监测线路和显示屏。先前因为震惊，他们只注意到生命维持系统在运作，但此刻，楚子航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些连接在克隆体胸口、太阳穴等关键部位的传感器线路上，原本应该有规律跳动的微型指示灯，此刻全部熄灭了。
旁边一个小型显示屏上，原本应该显示心率、脑波等生命体征的波形图，只剩下几条冰冷的直线，偶尔因为设备本身的电流干扰而微微抖动一下，再无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诺诺也注意到了楚子航目光所及之处。她走到一个容器前，透过厚重的玻璃，死死盯着里面那个与自己酷似的女孩的胸口。没有起伏。那苍白肌肤下的心脏，已然停止了跳动。她又看向监测屏幕，确认了那代表死亡的直线。
诺诺的声音很颤抖：“她们……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监测信号完全消失。应该是之前的看守，在发现被我们拦截、无法逃脱时，启动了销毁程序。”
诺诺抬起手，指向容器基座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带有保护盖的红色按钮区域，旁边有极小的“紧急终止/净化”字样。保护盖已经被强行撬开或通过内部指令打开，里面的按钮有被按下的痕迹。
楚子航叹了口气，“不是枪击造成的，我们攻击时他们没机会碰这里。应该是更早，可能在我们撞车或者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启动了。为了保证‘货物’绝不落入敌手，或者……防止克隆体本身成为证据或负担。”
诺诺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眸里映照着容器中那张与自己相似却毫无生气的脸。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在她心底交织。这些女孩，这些以她为蓝本“制造”出来的生命，从未真正活过，从未拥有过自我意识，就像一件精密却无情的物品，在失去利用价值或面临风险时，便被其制造者和看守者，像丢弃损坏的工具一样，轻易地“销毁”了。
诺诺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决断，“通知学院吧，让执行部和装备部的人来接手这里的一切——车辆、尸体、还有……她们。我们发现的线索太重大，也太诡异，必须由学院的专业人员来处理现场、分析这些容器和设备，追查‘弗丽嘉’项目的源头。”
“我们俩……就在这里等着。看住现场，防止意外，也……” 诺诺看了一眼楚子航，“也需要一点时间，理清头绪。”
楚子航理解她的意思。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大，无论是那些酷似诺诺的克隆体，还是她们如同物品般被销毁的命运，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而且，他们确实需要确保现场不被破坏，等待学院的后续力量。
“好。”楚子航，他拿出经过加密的卫星电话，开始向卡塞尔学院指挥中心汇报情况，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位置、遭遇战、敌方携带氰化钾的死士身份，以及最关键的发现——四个已无生命迹象、代号为“弗丽嘉”、与诺诺高度相似的克隆体，并请求立刻派遣处理小组。
通话结束，他回到货箱内。诺诺已经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箱壁，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那四个静静矗立的玻璃棺材。货箱内的灯光因为车辆撞击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映得那些沉睡的面容更加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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