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贝摇了摇头,做出痛心疾首状。
“Pur mai non sentesi…”(拿她没办法)
“Felice appieno…”(拿她没办法)
“Chi su quel seno — non liba amore!”(你要相信她,你就是傻瓜)
庞贝的目光这次明确地、带着某种深意地看向了凯撒,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告诫,有嘲讽,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凯撒与父亲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他没有移开视线,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但表面依旧平静。
“La donna è mobile…”(女人爱变卦)
“Qual piuma al vento…”(像风中羽毛)
“Muta daccento, e di pensier!…”(不断变主意,不断变腔调!)
“E di pensier!…”(不断变主意!)
“E di pensier!…”(不断变腔调!)
歌声逐渐推向高潮,庞贝的声音更加高亢辉煌,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他的表演极具感染力,如果不是场合和歌词内容如此诡异,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完美的即兴歌剧表演。
“Ah——————————!”
一个华丽的长音之后,歌声与钢琴声几乎同时戛然而止。
“……女人善变,像风中的羽毛,不断改变主意和想法……”凯撒的翻译也戛然而止。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晶吊灯的光芒无声流淌,食物香气氤氲。
弹琴的少女双手离开琴键,依旧微微低着头,仿佛完成了任务的精致人偶。
庞贝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仿佛还沉浸在演唱的情绪中。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迷人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全身心投入演唱的歌剧演员只是众人的幻觉。
几乎所有人——昂热、楚子航、夏弥、小白、老唐、芬格尔,甚至包括凯撒和诺诺本人——心头都掠过了同一个念头:
敲打。离间。
庞贝选择这首《女人善变》,在此时此刻演唱,其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他是在借歌剧台词,影射诺诺?提醒凯撒“女人善变”,爱情不可靠?还是更宽泛地,暗示在座某些联盟或关系的脆弱性,像“风中羽毛”一样易变?
尤其是在凯撒和诺诺确立关系,且诺诺的身份又如此特殊的情况下,这首曲子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恶趣味的提醒和挑衅。
你看,我亲爱的儿子,你选择的这位红发小巫女,她善变如风中的羽毛,她的眼泪和微笑可能都是谎言。你相信她,可能就是傻瓜。但爱情又如此醉人,让人难以抗拒……多么经典的讽刺和警示。
庞贝坐回主位,好整以暇地切割着盘中的小羊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被“敲打”和“离间”的两位主角——凯撒和诺诺——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愤怒,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冒犯或动摇的迹象。
凯撒听完父亲的演唱,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拿起刀叉,开始处理自己面前那块鲜嫩多汁的佛罗伦萨T骨牛排。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然后,凯撒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诺诺。诺诺正用叉子卷起一小撮意大利细面,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像流淌的火焰。她也正好抬头看向凯撒。
四目相对。
凯撒眼眸里没有疑问,没有寻求确认,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诺诺瞳孔里,则映着凯撒的影子,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闪烁或回避。
凯撒将自己切好的、最鲜嫩的一块牛排,用叉子轻轻放到了诺诺的盘子里。诺诺则将自己卷好的、恰到好处的意大利面,递到了凯撒的嘴边。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刻意表现出亲昵。
只是一个自然的、仿佛做过千百遍的、充满默契的微小动作。
你唱你的“女人善变”,讽你的“风中羽毛”。
我们吃我们的牛排和意面。
我们的信任,我们的默契,我们的选择,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更不会被一首几百年前的歌剧咏叹调所动摇。
你想离间?想敲打?
抱歉,你找错对象了。
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楚子航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夏弥拉着楚子航的手臂,都快要感动哭了。
粟绾差点鼓起掌来,被小白用眼神制止,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昂热端起酒杯,与副校长碰了碰,掩去了嘴角一抹满意的弧度。
老唐和芬格尔交换了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绘梨衣安静地看着,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握住了身边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虽然还没完全搞懂状况,但看到凯撒和诺诺之间那种无声的、坚实的默契,心里莫名地觉得……挺暖,也挺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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