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府内院。
蔡琰踏入院门那一刻,日光正斜斜切过影壁,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半明半暗的界线。
她顿了顿,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抬头望着庭门上的牌匾。
‘琴园’二字,似乎老旧了许多。
吕嬛走在前头,军靴踩在石板上哒哒作响,嘴里还在念叨着午饭吃什么。
董白甩着大铁球跟在侧后方,拿余光留意着四周,和自家阿姊有说有笑。
没人注意到蔡琰停了一步,或者说,她们都体贴地没有回头...
那道影壁上的荷花纹样,她依旧认得。
十二年前大婚那日,她从此门进入内宅,还偷偷掀了盖头一角,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面影壁上刻着的荷塘秋月图...
记忆只陷入片刻,她便回神,垂下眼帘跨过门槛。
进了花园之后,便见吕嬛在园中跟一个矮个子佃农说话,老气横秋地拍人家肩膀,说什么等着收你那一成税。
徐庶坐在廊下捧着账册忍笑——以都督的身高,也只能拍到矮个子的肩膀了。
蔡琰从他们身侧经过时,听见那佃农憨声憨气地应了一句“都督放心,不敢误了大事。”
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满院子都是这样的雀跃——扛包袱的、牵驴的、清点农具的,脚步轻快得像过年。
毕竟卫家的田被均了,他们分了地,都要回乡了。
这院子里的欢天喜地,倒像是给她的旧事唱了一出热闹的送葬戏幕...
穿过前院,往东折过一道月门,便是昔日的内院了。
吕嬛终于收了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蔡琰对她笑了笑,示意无妨。
吕嬛便没多问,只说了句“我在前头等你”,便领着董白去清点卫家库存的钱粮了。
既是上门抢劫,卫觊又抗拒‘天兵执法’,那他家的资财理当充公,也好让他有了干活的动力,要不然后宅那一大票小老婆可就要饿肚子了...
内院比前头安静得多。
卫家的女眷大约得了消息,碍于吕嬛喜欢掳人的名头,她们早早避到了别处,只余几个洒扫的仆妇,远远见了蔡琰也是低头退开。
院中那棵榆树还在,比记忆中粗了一围,树荫底下摆着石桌石凳,那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蔡琰伸手推开正房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轴涩滞,带着许久不曾有人开启的闷响。
屋里光线昏暗,窗纸是新糊的,阳光滤进来便带了一层薄薄的黄。
家具还是旧时那几件,黄花梨案,螺钿屏风,墙角那只她陪嫁来的楠木书箱上还贴着她亲笔写的封条,字迹已模糊了大半。
她的目光落在内室的门槛上。
那门槛上有一道浅淡的凹痕,被年月磨得光滑。
大婚次日,她踩着花盆底鞋迈那道门槛时绊了一下,卫仲道扶住了她的手肘。
她红着脸道谢,他松了手,说了两个字:当心。
当心...
她站在门槛前,忽然想笑。
这两个字她记了十二年。
在离石的毡帐里,刘豹喝醉了酒拿马鞭抽帐中器物时,她缩在角落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竟是这两个字。
当心...
谁能想到,最要当心人,竟是枕边郎。
后来的她,学会了在胡笳声里分辨风声里有没有马蹄,学会了在羊乳的膻气中不动声色地咽下每一口食物,学会了等...
至于等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心里压着一个难以启齿的幻想——一个骑着白马的郎君,可以救自己出去。
可这念头一出现,便被掐断。
因为这种好事太过缥缈虚无,想多了怕是...活不下去。
但最终,她还是等来了那匹白马。
但马上之人竟是一个小女孩。
她在混乱中跑出毡帐,满耳是喊杀声和胡语的惊叫。
抬头望见的,便是终身难忘的场景——敲诈的白马都督,抓羊的汉军温侯,扇刘豹耳光的张三刀。
当四周目光袭来之时,她心跳都慢了半拍。
受过正统教育的蔡琰,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度以为还没出狼窝,又被拽进虎穴。
可结果,让她唏嘘不已。
看似正人君子,却是藏污纳垢,正如河东卫家。
面露粗鲁匪色,反行仁德大义,就像吕氏父女。
她倾尽毕生所学,都解释不出这是为什么...
她在空荡荡的床沿坐下。
窗外有风穿过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翻书。
这般残酷事实,其实无须蝉祭酒告诉她。
在离石被囚的第三年,有一回刘豹喝醉了酒,拿马鞭指着她笑,说你们汉人的男人最是没种,为了一点名望利益,连自己的女人都能送到胡地来。
她那时只当是胡人惯有的轻侮言语,用来调侃汉廷的和亲之策,并未深想。
但有日,她见到了卫府的老仆人出现在王帐之外,行色匆匆,见到自己之后竟慌忙埋头,折路而去。
那时,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三国:第一坑爹闺女杀回来了请大家收藏:(m.20xs.org)三国:第一坑爹闺女杀回来了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