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大德曰生。”——《周易·系辞下》
关系之镜的碎片还在身后闪烁，方舟已经驶入了新宇宙最温柔的一片星域。这里的星云是粉红色的，星光是金色的，尘埃是银色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轻声哼唱，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因为这里正在孕育一个生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生命，而是一个全新的文明。它还没有意识，没有形态，没有名字。但它存在。在星云的最深处，一团比婴儿拳头还小的光团正在缓缓脉动，像一颗心脏。
五千个文明围了过来。克拉苏斯激动得切面都在发抖：“这是……这是新的文明！”气体文明代表的风变得很轻很柔，怕吹散了那团光。焰焰的火焰调到了最低，怕烫着它。默默的深海不敢翻涌，怕吓着它。
苏醒的文明们更是感同身受。贝壳说：“它好小。比我们刚诞生时还小。”丝带说：“但它很稳。脉动很稳。”细胞说：“它在准备分裂。”球体说：“它在准备滚动。”方舟上，清寒抱着缘起，缘起的光和那团新生之光同步闪烁。它在打招呼。
艾伦轻声问：“它能感受到我们吗？”月光调出数据：“能。它的脉动频率在回应我们的存在。你们靠近，它变快；你们退后，它变慢。它在学习。”
凌天蹲下来——如果光芒也能蹲的话——对着那团光说：“你好，我是凌天。我会讲笑话，以后讲给你听。”月光说：“它听不懂。”凌天说：“但它在听。听就是学习。”
欧阳玄捋须笑道：“天地之大德曰生。今日，我们见证了生的奇迹。善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中时，那团光的脉动忽然变得极快，快得像要爆炸。星云开始收缩，不是自然收缩，是被某种力量从外部挤压。
“怎么回事？”克拉苏斯惊道。
月光的数据流跳出红色警告：“检测到巨大能量体正在靠近——不是文明，不是已知存在，是……是生命收割者。”
星域的边缘，一个巨大的阴影浮现出来。它的形态像一只干枯的手，有五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都是一个吸管。吸管在星云中搅动，贪婪地吸收着新生命诞生时释放的能量。
“新鲜的，刚出炉的，还在胎动的生命能量。最补了。”生命收割者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它的一根手指伸向了那团光。
“不！”克拉苏斯冲过去，用切面挡住了吸管。切面被吸管刺穿，蓝光四溅。气体文明代表的风卷住手指，被吸管的吸力拽住了。焰焰的火焰烧向收割者的本体，火焰在指尖熄灭。默默的深海涌向吸管，海水被吸得倒流。
苏醒的文明们也拼尽全力。贝壳的壳卡在吸管口，壳被吸得变形。丝带缠住手指，丝带被拉长。细胞分裂出无数个自己堵住吸管，但很快被吸走。球体滚过去撞手指，球体被弹飞。
方舟上，艾伦的守护之盾撞向收割者的手腕，盾裂了。凌天的笑声化作音波冲击，收割者顿了一下，但手指没有松开。
“没用的。”生命收割者说，“你们的力量太分散了。而我，只需要这一根手指的力量。你们要守护它，就得比我的手指更集中。”
它说的是对的。五千个文明各自为战，力量分散在五根手指上，没有一根被打退。
清寒抱着缘起，看着那团被吸管笼罩的新生命。它还在闪，还在脉动，但它不知道自己在被吸。它只知道自己很疼。
“妈妈，它疼。”缘起说。
清寒忽然放下了缘起，飘向那团光。她伸出手，不是挡吸管，而是用自己的光抱住了那团新生命。
“你疼，我陪你疼。”清寒说。
那团光的脉动变了——不再是不安的快速，而是和清寒的光同步。清寒的光是稳定的、温热的、有守护的。新生命学会了这种节奏。
克拉苏斯看见清寒抱着那团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它不再攻击吸管，而是飘到清寒身边，用自己的光裹住她。气体文明代表也飘过来，用风裹住克拉苏斯。焰焰用火焰裹住风，默默用海水裹住火焰。五千个文明一个接一个地裹住彼此，不是分散的攻击，而是层层叠叠的保护壳。
保护壳的最里面，是清寒和那团新生命。壳很厚，吸管吸不动了。
生命收割者的手指开始颤抖。“你们——你们把能量集中了？！”
“不是集中。”缘生的声音从爱之光中传来，“是分享。你只想要它的生命能量，但你不知道，生命能量不是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你吸不走所有人。”
五千个文明的光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束巨大的、温暖的、不可阻挡的光。光冲破了吸管，冲散了收割者的手指，击穿了它的本体。生命收割者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开始崩塌，像干枯的树叶一样碎裂。
但它没有完全消失。它的核心——一颗干瘪的、灰黑色的种子——悬浮在空中。
“这是……”克拉苏斯问。
缘生说：“这是它的起源。它曾经也是一个新生命，但在诞生的时候没有被守护。它被伤害了，所以它以为生命就是伤害。它变成收割者，是因为它不知道被守护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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