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兄,你说吧,我们该如何做?”
冯紫英将酒盏往桌上一顿,目光灼灼地望着王伦。
他显然已被那十万同胞的惨剧激起了义愤,连嗓音都比方才沉了几分。
“那些洋人能做的事,我们大乾子民难道做不得?兄台若有什么门路,我冯家上下愿出一份力!”
王伦放下酒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缓缓开口。
“首先,我们应合作出资,买几条船,招募一些靠得住的人手,先做南洋的生意。以商路探路,以商船养人。待站稳了脚跟,再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建一个据点。不求多大,但求牢固,能屯人、能藏物、能守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待我们经营到一定规模时,便可吸引更多的勋贵入股。京中那些世家,哪家没有几条船?哪家没有几个想找出路的子弟?只要他们入了局,便与我们绑在了一起。届时,我们吸引的勋贵足够多,皇上想动我们的难度就会越大。船多不怕浪大,人多不怕风急。”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是,我们在海外的队伍要有得力之人来管理才行,以防其势大噬主。商路虽利,人心却险。若没有信得过的人坐镇,再好的局面也会在朝夕间崩塌。”
柳湘莲一直沉默着,听到此处,忽然站起身,将手中的酒盏放在桌上,抱拳道:“如两位仁兄不弃,小弟愿前往。我不怕远,也不怕苦,更不怕那些洋人。只要两位信得过我,我便替你们守住那片根基。”
“好!有柳兄亲自坐镇,吾等之忧可解!”王伦抚掌大笑,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接下这桩事。
“柳兄性情刚正,遇事冷静,不拘于小节,正是最好的人选。有你在海外坐镇,我们在这头做事,也能安心许多。”
冯紫英也站起身来,拍着柳湘莲的肩膀。
“既然如此,我等当结为兄弟,共图富贵!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若背弃今日之誓,便如此盏!”他拿起面前的酒盏,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溅,发出一声脆响。
于是,三人在汇芳园的竹影月光下焚香叩首,对大道起誓,拜王伦为老大,冯紫英为老二,柳湘莲为老三。只待秋狝结束,便展开行动。
当夜,王伦略有微醺地回到贾府,贾政却没了管教的心思,只是叮嘱他要注重往来礼仪,绝不可丢了皇家颜面。
十日之后,秋狝开始。浩浩荡荡的皇室及世家队伍,旌旗猎猎,车马连绵,尘土飞扬地开往木兰围场。
一路上,秋日的原野一望无际,枯草在风中起伏如浪。
途中,拔罕带领一队人马,策马来到王伦的车驾前,耀武扬威地说道。
“贾驸马,此次秋狝,我何不比试一番,看谁能获得更多猎物?”
王伦从车帘中探出半边身子,不慌不忙地拱手笑道:“回七王子,本人不擅武力,已向皇上申请,驻守营帐,祝七王子收获颇丰!”
“好!借你吉言,本王子到时候便分一些猎物给你!”
拔罕哈哈笑道,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便带着手下策马而去,马蹄溅起的尘土在秋阳中扬起又落下。
片刻之后,弘时也带领冯紫英等人策马而来,在车驾前勒住缰绳,向王伦辞别道:“贾驸马,我等要先行一步,母妃与胞姐要麻烦你多加照看了!”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爷尽管放心前去!”王伦抱拳道,目送那一队人马远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渐渐被风声吞没。
弘时与怀恪的母妃,也即是年贵妃年世兰,大将军年世尧的妹妹。
只是,她在早年的生育中接连夭折了四个子女,以至于身体一向都不大好,常年畏寒、易倦、气血两亏。可她却执意要随行来秋狝,天正帝劝了几回劝不住,只得让她随后队缓行,免得太快颠簸。
“贾宝玉,我母妃要见你!”
当天傍晚,王伦正领着一帮手下加强营防,怀恪却策马来到她的面前,却带着一种公主特有的矜贵。
“臣遵命。”
王伦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马鞭,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随怀恪穿过几座营帐,来到一处比旁人都要宽敞的帐前。
帐帘是厚实的锦缎,绣着暗金色的团花,帐顶垂下一串铜铃,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声。
王伦弯腰钻了进去,暖意扑面而来,与外头的秋凉判若两个世界。
帐中,年贵妃半躺在锦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只露出一张消瘦苍白的面容。
王伦上前行礼:“臣贾宝玉,拜见贵妃娘娘。”
“一家人,起来说话吧。”年妃抬了抬手,声音有些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臣遵旨。”王伦站起身来,束手而立。
年妃在王伦身上扫了两眼,见他虽有些文弱,却俊秀非凡,眉目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不由得感叹道:“不学武好啊。不学武就没那么多事了。”
“回娘娘,习武太苦,且如今天下太平,小子才能偷个懒,索性便不学了。”王伦恭维道,语气故意油滑了几分。
“那你也不学文啊。”怀恪却在一旁不依不饶地插嘴。
“回公主,我又不需要去考什么状元郎,去学那虚头巴脑的东西干啥。”
王伦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那些圣贤书,读得再多也不过是换一官半职。臣左右已经混了个驸马,再读那些书,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你!”怀恪一时气结,继而又问道:“那你学了什么?”。
“臣就喜欢研究一些格物的东西。”王伦说着,目光在年妃身旁那盏手炉上停了一瞬。
“比如那种胭脂香粉的调配,或者草药炮制之类的。臣觉得这些东西比四书五经有用,能实实在在地做些东西出来。”
“我看你是想趁机亲你那些侍女的嘴吧!”
怀恪的脸忽然一沉,语气变得有些尖刻,“我听说你可是将她们嘴上的胭脂都亲干净了!”
“这绝对是谣传,没有的事!”
王伦做出一副正色模样,拱手道,“臣只是觉得那胭脂的配方大有讲究,想研究研究,绝无轻薄之意。不过,你若是愿意将你的胭脂给我研究,我也不妨尝一尝——”
话音未落,他的眼角已带了一丝笑意。
“你!”怀恪气得哑口无言,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不知是怒还是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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