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一下李蝉……”
“未来十年吧。”
虚实之间，寂寞更胜空茫的虚空，此处岁月静止，光阴不流。
陈根生不具形魂，兀自轻声低语。
自永安镇杨木寿铺始，光影交错。
画面蔓延开来。
【第一年。】
【李氏仙宗废墟地穴。李蝉催动那一缕虚实生死道则，将老农扯出。老农斥你师兄弟二人狼狈为奸，李蝉置若罔闻，借用你的道则，将老农煞气寸寸吞食。】
【是年岁末，李蝉肉身崩溃，神魂与负山蝽妖躯彻底融汇。他化作半人半甲之形，背生六臂，面覆青壳，痛得在地穴之中哀嚎翻滚。】
【第二年。】
【李蝉逐渐适应，体内经脉重塑，一身修为隐隐逼近大乘期。】
【老农残魂尚未散尽，日夜啼哭，李蝉嫌其聒噪，以蛊毒封其五窍。李蝉自知外界凶险，不敢贸然露面，索性推演合炼之法，要彻底炼化老农。】
【第三年。】
【地下万蛊伏行。李蝉妖甲与血肉融为一体，六臂运转自如。】
【他探查云梧动向。听闻玄穹在永安镇设伏未果，反遭白玉京同僚暗讽，李蝉击节赞叹，直言陈根生手段狠辣，足堪大用。同年冬，李蝉渗入云梧，稳固根基。】
【第四年。】
【白玉京传讯大网动荡，玄穹擅杀本土修士和白玉京同僚一事传至上界，引来诸多仙官攻讦。】
【玄穹闭关避嫌，李蝉借此乱局，自封枯木真君。】
【第五年。】
【李蝉借枯木真君之名，暗中重立李氏仙宗，广纳四方门徒。同年秋，李蝉纳娶妻六百人，夜夜笙歌，直言此乃无上镜花蛊的耗材。】
【第六年。】
【多鸟观遣使入青州，欲探枯木真君虚实。李蝉设宴款待，席间高谈阔论，多鸟观深信不疑，奉上极品灵石三万枚。李蝉赚得盆满钵满，私下感叹云梧蠢物俯拾皆是。】
【第七年。】
【李蝉殒命于周下隼与多宝道人的合击之下。】
【弥留之际，他望着眼前两位老祖，艰难启唇，想唤一声孩子们，道出半生唏嘘与万般苦衷。】
【可那两位高高在上的老祖，自始至终神色漠然，连一丝目光也未曾为他停留，分毫懒得理会他的临终呓语。】
【性命流逝的最后一刻，李蝉才彻彻底底明白。】
【他似乎上了你的当了。】
【自他夺舍老农道躯的那一日起，昔日形貌，过往痕迹尽数湮灭。这世间，早已无人认得真正的他了，虚实道则里掺了屎。】
【评语：你冷眼旁观师兄末路，你才是真正的邪魔。】
【有一桩机缘，可拘引至现世。】
【老农的虫族道躯】
虚实中。
一根黑柱显出，柱顶稳稳托着一只大黑盆，盆中稠浆翻滚，浸泡着一颗满头乱发的老农头颅。
头颅猛然睁开眼。
老农满面骇然，怒目圆瞪，四下环顾这片无光无影的天地。
陈根生哈哈大笑。
他凝出身形，牛角怪人显现而出，迈出一步，抬手按在老农的头上。
道则之力，如无数细小的线，顺着老农的头皮钻入。
老农脸色骤变，嗬道。
“李蝉呢？李蝉何在！”
陈根生五指收紧。
黑盆中的稠浆沸腾，大片的妖煞引出，化作滚滚长烟，顺着陈根生的五指源源不断被吸收……
老农内里积攒了数万载的负山蝽精血与道躯底蕴，被抽得一滴不剩。
“不得好死，算尽天地……”
陈根生闭上眼。
体内筋骨雷鸣齐震。
大片坚硬的灰鳞涌生长，顺着双颊蔓延至额前，两支苍劲扭曲的灰色长角自头顶破骨而出，似乎正在进化。
老农体内的虫族血脉，远不及自己这具灰鳞牛角道躯纯正。
但那一身实打实的撼地负山底蕴，却是世间罕见。
“师兄啊师兄。”
陈根生低语了一句。
“推演之下，世事从无侥幸……”
他浑身爆鸣，灰鳞层层叠加，更显怪异，双角峥嵘冲上，撼地负山蝽万年积攒的磅礴煞气被尽数抽干炼化，融入体魄百骸。
进化开始了。
双肩处，钻出两排森白骨刺。
脊椎大龙节节外出，十二对硬刺破背而出，灰鳞盘结，宛若披挂了一身重铠。
两支弯曲长角在额前延伸数寸，其上生出道道螺纹。
憾地负山之能，此刻尽纳己身。
陈根生两手平摊，哈哈狂笑。
“憾地负山……”
握拢五指。
啪！
虚无都被他捏出一声响。
肉身强度，已难算出确切增益。
除开白玉京的存在，凡尘天地间怎会生出如此强横的道躯？
“以此道躯，能不能直接打碎玄穹的头颅？”
陈根生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仙尊当面，若是弃了虚实藏匿，弃了太虚涡蚺的逃遁之能，纯凭这身刚猛无俦的妖煞重铠，迎面撞上去，胜算几何？
他闭眼。
身在虚实，心化天地。
万象由念起，劫数由心生。
陈根生以虚实，慢慢勾勒出那个中年人。
眉骨轮廓，垂落的长髯，掌间的纹路，乃至长衫垂落的衣摆，缓缓凝定成型。
是玄穹。
执掌人道九则的仙尊玄穹，位列白玉京彩戒，此刻竟踏立于这念头汇聚而成的虚实境中！
虚空震荡。
陈根生迎面砸向那一袭素色长衫。
然而那一具由念头构筑出来的玄穹，身躯竟当场崩成白芒，未曾展现出半点抵御之力。
陈根生面露失望。
太弱了。
这具假身，徒具玄穹的表象与形骸，根本无法还原仙尊的真章。
虚实道则纵能无中生有，推演终究脱不开施术者本身的见识与认知。
自己未曾真正领教过人道九则圆满运转的全部奥妙，脑海中所能勾勒出的玄穹，不过是个空有炼虚威势的寻常人。
任凭他在这方虚实里打碎千百个假身，也算不出真玄穹的一成底蕴。
陈根生敛定心神，神识沉入食指。
大网广袤无垠，其上密布着数以百计的光点，闪烁不休。
神识稍作探查，网内便传来杂乱纷呈的交谈声。
“这老畜是彻底疯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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