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响起了人声。
书居然会说话!
陈根生虎躯一震。
可稍作一思考……这世间连自己这般本心纯善之人都存有,书会说话,想来也实属寻常。
血眼眯起一条缝,又说道。
“方才看你在演化的时候,肌肤覆满灰鳞,还不敢断定你便是祂,如今……”
陈根生当即准备是把书合上。
血眼圆瞪,喝道。
“我助你重登万古第一邪魔之位!”
陈根生蹙起眉头,缓缓掀开书页,俯身凑近眯眼直视血眼。
很骇人。
“你很怕我吗,红眼仔。”
血眼顿时无言,说道。
“休要胡言,我是经书本源,并非什么红眼仔!”
陈根生冷笑一声,伸出食指威胁。
“有何好处趁早奉上,否则我便插爆你这双眼!”
血眼闻声惊恐散去,虚空里语声渐弱。
“我可以重铸法则,你再施《百日勘》的时候,推演所见机缘至宝,神通,感悟,皆可取现世,一甲子取一次。”
“只是有缺憾,此法一成经书百页剩一,其余九九尽数归于《百日勘》,可研习成长。”
“若答应,便告知于我……”
怎么选?
话音落尽再无声响。
这等能够将未来中出现的机缘神通,拿出的手段,委实超出了些认知。
白玉京仙人能否做到这般地步?
陈根生无从知晓。
余下九十九页空白,这是能够直接盗用的天地大神通。
可是盗取神通看似风光,实则束手束脚。
吴粥那等境界的人物,盗一门要等上一百年,更不知晓实力更高层次的,能不能盗取?
将推演所见的机缘至宝强行拘拿至现世,这是无中生有的。
“既号称极恶盗天,这世间可有你盗不得的神通存在?”
【身负玄天圣器的人,不会被盗。】
陈根生颔首。
脑中闪过一件事。
玄天圣器护身的人,不可被盗取。
那吴粥的《十日勘》,是怎么顺手牵羊窃过来的?
由此便知……这坐镇南麓的这位位面主,并无玄天圣器傍身。
此宝原是周意给了老蝽,几经流转才到自己手中。
一切缘由豁然明朗。
这吴粥是要抢自己的东西。
陈根生托着经书,面容平静。
“可以。”
一语落罢。
手里的《极恶盗天经》猛然一沉。
空白的九十九页纸,泛起火星。
火苗不烈,缓缓烧着。
血眼再次出现。
“这般的话,我会死。”
“你可答应我一件事吗,祖。”
陈根生再次听到祖,面色不明没有反应,只说道。
“我是好人,你若有难处,好商好量,只管说出来便是,为何不可以?”
“你献祭自身这等高风亮节,陈某人铭记在心。你莫要怕我,我与白玉京仙人不同,从不教人吃闷亏,纯粹八十世大善人。”
“说。”
血眼眼瞳红芒闪烁不定,说道。
“我真名就叫血眼。”
“若你他日重回巅峰,若你真能将这漫天仙人踩在脚下……”
“请替我证明!”
“向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证明,向白玉京所有人证明!”
“我血眼,就是邪魔!”
最后四个字如重锤砸落,震得虚空的都紊乱了几分。
书页的燃烧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陈根生看着跪伏在虚空中的残仙。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甘。
轻轻叹息。
此等大善之举,分明是正道楷模,是世间难寻的好人……
“你放心去吧。天下苦白玉京久矣。将来若有机会登临上面,自然会去跟那帮定下规矩的仙人,好好讲一讲道理。你的事,我接了。”
血眼残躯猛地一震,释然道。
“谢祖成全……”
微风拂过,血眼殉道死去。
原本的《极恶盗天经》,此刻只剩下单薄的一张纸。
火焰彻底熄灭。
陈根生叹了口气,端详着手里仅存的这页物事。
纸质变得坚韧,摸上去仍是微凉。
什么大义,什么证明,什么万古第一邪魔。
“你自己信了就行了。”
白玉京与他何干?
眼下这等手段已成,自然要找个人试试成色。
思来想去,唯有一人最是稳妥。
李蝉。
神识遁入空明,然后散开。
《百日勘》再次开启。
【第一日,真祖地,李蝉被吊在石壁上。灰毛化神成功,领着百十个小妖跪伏于石殿外,痛哭流涕,高呼姑爷受苦。】
【第三日,李蝉伤势稍缓,为了活命开始命小妖们在石殿内修筑高台。他立于台上讲道。】
【第十日,李蝉为活命已无所不用其极,抛出惊世骇俗之论,鼓吹同性双修,说这是开天辟地的无上大道,荒诞行径与狂妄言辞,令闻者无不动容震惊。】
【第五十日,真祖地乱套,石洞皆是切磋的喘息。竟真有几只卡在瓶颈多年的族民突破了桎梏。这印证了李蝉的道法,龙阳之好是对的。】
【第五十日,李蝉被老蝽一拳打死。即便老蝽惜才,也见不得同性的风吹遍真祖地。】
【评语:牝鸡司晨,乾坤倒悬。李蝉死于老蝽之手,真是死得其所,死的好。】
【是否取出李蝉临终绝悟《龙阳逆天你的臀儿我的家大乘极同法》?】
陈根生静立半晌,深表同意。
“确实是死的好,不取了。”
若用《百日勘》再勘他百次,此人怕是能用一张嘴,鼓动出一万种闻所未闻的歪门邪道,只为苟活片刻。
陈根生揉了揉眉心。
前番推演已然明了底线。
不能整个人钻进虫腹里去泡,化作个长满灰鳞的那般状态,先前也确实凭着这状态闯过不少难关,但看不到未来的变数。
也不能让涡蚺把水吐在南麓外界,吴粥不是个瞎子。
只要水一落地,他一掌便能断了自己道途。
但是有个很疯狂的念头。
陈根生盯着涡蚺,又看了头上。
“涡蚺……能否去白玉京一观…”
“便循着昔日我初醒本源形态,在蛊司第一次见虫仙那会,从祖师殿坠落南麓的旧路……”
神识炸开。
虚空中射出无数条绚烂光路,每一条光路上都承载着截然不同的未来。
万般前路,精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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