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楼下的是南市禁烟工会的伙计,叫小六子,十八、九岁,机灵得很。他原本坐在门口的长凳上看《庸报》,眼睛却不时扫视着街道两头。看到王汉彰的车子,他立刻把报纸一折,塞进怀里,小跑着迎上来。
“老板,您来了!”小六子挤眉弄眼,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神秘的表情。
王汉彰下车,打量了一下这座小楼。楼上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点了点头:“许家爵在上面了?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小六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咱们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赌场、烟馆、码头……嘛活儿没干过?就没干过这么美的活儿啊!上面……上面老好了!老板您赶紧上去开开洋荤吧!”
“开洋荤?开嘛洋荤?”王汉彰一脸不解。
小六子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您了自己上去看看吧……强森先生找的那个白俄女演员,叫什么瓦莲……瓦莲什么娜的,好家伙!那身段,那样貌,特别是那对……那对……”他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个夸张的圆弧,“跟俩小西瓜赛的!许会长在上面看得,鼻血都快出来了!”
王汉彰笑骂了一句:“装神弄鬼的!瞧你那点出息!好好在下面守着,机灵点,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您放心!”小六子拍着胸脯,“这整条街,咱们的人都散出去了,五十米内,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
王汉彰不再多说,整理了一下西装,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走进了小楼。
楼内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厅很宽敞,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砖,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
正对大门是一座旋转楼梯,胡桃木的扶手漆面斑驳,但雕花的柱头依旧精美。楼梯旁的墙上,还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油画,画的是伏尔加河畔的风景,河面宽阔,天空阴沉,透着一种遥远的、悲伤的异国情调。
王汉彰顺着楼梯往上走,皮鞋踩在木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二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机器运转的“沙沙”声——那是摄影机胶片转动的声音。
来到二楼,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原本是洋行老板的住宅,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摄影棚。最大的客厅有将近八十平米,挑高近四米,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天井飘窗,午后的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被过滤成斑驳的光斑,洒在深色的原木地板上。空气中,无数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形成一道道光之河流。
客厅里堆满了各种器材:两台摄影机架在三角架上,一台是强森带来的美国货,一台是王汉彰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法国帕泰,都用黑布罩着镜头。
几盏大灯立在不同位置,灯罩是锡制的反光板,连接着粗黑的电缆,蜿蜒着通向墙角的发电机。地上散落着一些道具:一把仿制的俄式军刀,几顶旧礼帽,一件镶着假珠宝的女士披肩。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临时搭建的“场景”:一张俄式雕花大床,挂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帷幔;一张小圆桌,铺着钩花桌布,上面摆着一盏煤油灯、一个白瓷咖啡壶和两只杯子;墙角立着一面落地镜,镜框是繁复的金色漆雕,边角有些剥落。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混杂着异域风情和廉价感的气氛,就像舞台布景,明明知道是假的,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真实——或者说,格外“像电影”。
许家爵和陈墨轩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那里应该是另外一个场景的拍摄间。强烈的光线从门缝里溢出,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摄影机转动的“沙沙”声正从里面传出来,节奏稳定,像某种昆虫的鸣叫。
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许家爵和陈墨轩同时回过头。看到是王汉彰和张先云,两人连忙迎上来。
“彰哥,你来了!”许家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异常。
王汉彰打量着他俩,特别是许家爵那副模样——脸红脖子粗,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像是刚跑完十里地。
他皱了皱眉:“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这还没到中午呢,怎么喝的脸红脖子粗的?”
陈墨轩到底还是个文人,听到王汉彰这么一问,他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长衫的下摆。
可一旁的许家爵却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不是,大早晨的谁喝酒啊!我们这不是看强森拍电影,看得有点……有点激动了吗!强森真是个人才,从俄租界里面找了个女演员,叫什么瓦莲京娜!好家伙,那身段,那样貌,特别是那对大鸽鸽……”
他两手在胸前比划着,眼睛瞪得溜圆:“跟小西瓜赛的!真的,不骗你!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而且人家那皮肤,白得跟牛奶赛的,在灯光底下,简直……简直他妈的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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