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他的开场白有些结巴,但很快,他像是背诵了很久的稿子终于找到了开头,语速逐渐流畅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种刻意训练过的、抑扬顿挫的腔调。
“我叫孙星桥,是天津南开大学法学系三年级的一名学生。”
他报出自己的学校和专业时,挺了挺胸膛,似乎想找回一点属于“南开学生”的尊严感,但那个动作在眼下场景里,反而显得更加可悲。
“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情非常复杂。”他开始了他的讲述,眼睛望向台下,但因为斜视,他的目光总是无法准确聚焦在某一处,给人一种眼神游移、心不在焉的错觉。
“在我的内心之中,有愧疚,有后悔,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第八师团的将士们,感激西义一中将阁下,给了我们这些迷途的年轻人一个认清真相、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汉彰在台下冷冷地看着。他能看出孙星桥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那微微颤抖的手指,那过于用力的挺胸,那刻意放缓的语速,都是表演的一部分。但这个表演,比台下那些麻木摇晃旗子的学生,更让人感到恶心——因为它掺杂了主动的谄媚和算计。
“事情要从三月二十八号说起。”孙星桥进入了“正题”,语气变得“沉痛”起来,“那一天,我和天津各高校的几十名同学,怀着满腔爱国热情——当然,现在我知道那是被错误宣传煽动起来的、狭隘的、非理性的热情——组成了所谓的‘前线慰问团’,前往喜峰口,打算慰问驻守在那里的中国第二十九军。”
他刻意强调了“所谓”和“中国”,与后面将要提到的“皇军”形成对比。
“我们一路上想象着将士们如何英勇抗敌,如何需要我们的鼓励。我们带去了募集来的少量药品、食品,还有我们写的慰问信,排练的歌曲。我们以为自己是去‘雪中送炭’,是去‘鼓舞士气’。”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夸张的、仿佛现在回想起来仍觉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是,当我们真正抵达喜峰口前线,看到的是什么?”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激愤,那种刻意表演的痕迹更重了。
“我们看到的是废弛的军纪!是贪婪的军官!是麻木不仁的士兵!还有一场……一场根本不知为何而战、注定失败的战争!”
这几个排比句他显然练习过很多遍,说得铿锵有力,配合着手势。台下几个亲日派记者适时地露出“共鸣”的表情,微微点头。
“接待我们的那个营长,”孙星桥继续表演,脸上做出嫌恶的表情,“一见面不是问我们旅途辛苦,不是感谢我们的心意,而是上下打量我们,然后开口就问:‘带了多少钱?有没有金条?’我们解释说我们是学生,只有募捐来的一点心意。他立刻就变了脸色,敷衍了几句,就把我们扔在一个破旧的、四面漏风的祠堂里,再也不管了。”
他顿了顿,让这个“细节”被消化,然后继续加码。
“这还不算。当天晚上,有几个军官喝得醉醺醺的,跑到我们女同学居住的屋子外面,拍门,说粗话,言语下流……我们几个男同学去阻拦,他们竟然拔出了手枪!”他
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拍了拍胸口,“要不是他们的防线突然遭到了炮击,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我们中国军队的‘军纪’!这就是我们要去‘慰问’的‘英雄’!”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些记者脸上露出怀疑,有些则显露出愤怒——不知是对孙星桥所说的“国军”,还是对孙星桥本人。
王汉彰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知道,孙星桥说的这些,可能有部分事实基础——中国部队军纪败坏并不稀奇,尤其是长城防线上,各派系的部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他更清楚,孙星桥此刻的目的,是放大、渲染这些细节,用以衬托后面日军“文明之师”的形象。这是话术,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叙事策略。
“那一夜,我们所有人都没睡好。”孙星桥的语气“低落”下去,“不是害怕外面的日军,而是对自己之前的天真和热血感到冰凉和绝望。我们开始怀疑,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奔波?这样的军队,值得我们去慰问吗?”
他适时地停顿,让这种“幻灭感”弥漫。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被背叛的愤怒,“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就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出去一看,整个村庄几乎空了!二十九军的部队,就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撤走了!他们放弃了阵地,跑了!最关键的是——他们连通知都没通知我们一声,就把我们这几十个学生,孤零零地扔在了这个前线的村庄里!”
他摊开双手,做出极度荒谬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被抛弃了!被我们冒着风险前来‘慰问’的军队,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随时可能爆发战斗的前线!那一刻,什么爱国热情,什么同仇敌忾,全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恐惧,深深的恐惧,和对这个国家、这支军队彻骨的失望!”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演技不可谓不精湛。
PS:厚着脸皮跟朋友们要点小礼物!祝朋友们春节快乐!你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
喜欢青帮最后一个大佬请大家收藏:(m.20xs.org)青帮最后一个大佬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