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海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枚细长的骨梭,骨梭呈乳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潮汐纹路,是用某种深海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他轻轻敲击着旁边的搪瓷罐,搪瓷罐表面的蓝白釉色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的黑铁,上面布满了锈迹和划痕,骨梭敲击上去,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声音在空旷的配料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神秘的韵律。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多年前追踪潮汐异常时被礁石划伤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眉头微蹙,眼神紧紧盯着骨梭与搪瓷罐接触的地方,仿佛能从敲击声中听出什么秘密。“潮汐符号显示,今晚的月相与1972年糖厂事故那天完全一致。”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那天也是这样的暮色,夕阳也是这样斜斜地照进厂房,月相是满月,潮汐达到全年最高值。”他顿了顿,骨梭停在搪瓷罐上,“之后糖厂就发生了离奇的爆炸,爆炸点就在糖浆池下方,据说当时整个厂区都被甜味笼罩,三天三夜都没散去,从此就废弃至今。”
公良甜走到搪瓷罐旁,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刻着的模糊潮汐纹路,纹路凹凸不平,带着手工雕刻的粗糙感。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糖爷爷当年就是这座糖厂的总工程师,负责所有机械设备的维护与改造。事故发生后,他就带着家人离开了镜海市,再也没有回来,甚至很少提起关于糖厂的事情。小时候她曾趁着糖爷爷心情好,缠着问过事故的原因,老人只是摸着她的头,眼神复杂,像是悲伤,又像是愧疚,良久才说:“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得越多,心里的苦就越多。”当时她只当是老人不愿回忆伤心事,现在想来,那语气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突然,所有的糖浆管道都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管道内部涌动,声音低沉而持续,震得人耳膜发疼。公良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看向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只见管壁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像下雨一样,落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些细小的糖浆残渣从管道的裂缝中渗出来,慢慢往下滴落,滴在地面的糖霜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凹陷。更诡异的是,墙角那组早已生锈的齿轮组竟然无风自转起来,齿轮咬合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像是不堪重负,随时会断裂。齿轮上的锈迹随着转动纷纷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金属,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带动着旁边的传送带也开始缓缓移动,传送带表面沾满了干枯的糖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离心机的投料口原本是封闭的,用一根生锈的铁丝捆着,此刻铁丝突然“啪”的一声断裂,投料口自动打开,从里面吐出一堆彩色的碎片,像漫天飞舞的蝴蝶,在空中打着旋儿。公良甜反应极快,伸手接住了一片飘到眼前的碎片——那是一张小小的糖纸,质地轻薄,带着些许韧性,薄荷绿的底子上印着“甜遍天下”四个宋体字,字体圆润饱满,旁边还有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图案,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让她惊讶的是,那向日葵图案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红,最后变成了深紫色,颜色浓郁得像是要滴下来,而“甜遍天下”四个字的颜色也在慢慢变深,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植物染料的光敏反应。”端木燧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压力表,表盘上的玻璃已经布满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指针却还在红线区疯狂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表盘的束缚,飞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衬衫的袖口别着几支不同型号的螺丝刀,胸前的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钢笔的笔帽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金属笔身。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总是能从看似诡异的现象中找到科学的解释。“这种植物染料我见过,是用特殊的向日葵花瓣提取的,对光线非常敏感,但正常情况下,只会在紫外线照射下轻微变色,不可能有这么明显的反应。”他推了推眼镜,指尖捏着压力表的边缘,“这需要特定波长的光线激发,而且能量强度必须足够大,普通的夕阳根本达不到这个强度,除非……”他的话顿住了,目光投向窗外的夕阳,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除非这里有某种设备,能发出特定波长的光线。”
他的话音未落,西墙那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配料间都在晃动,屋顶的灰尘和碎木屑纷纷掉落,落在众人的头上和肩膀上。整面墙堆放的糖袋轰然倒塌,五颜六色的糖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红色、绿色、黄色、蓝色的糖粒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彩色的洪流,在地面上堆起一座小小的糖山。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的甜香,甜得有些发腻,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喷嚏。就在糖粒散落的烟尘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烟尘在她身边缭绕,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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