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的笑僵在脸上。
然而,崔晏清今夜似乎不打算就此揭过。他缓缓起身,玄色公服在宫灯下投下浓重的暗影,周身那股冷冽威压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他并未看周延,目光却扫过席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有久历宦海的老臣,有新科及第、尚不知京城水深的年轻进士,也有各怀心思的勋贵同僚。
“诸位似乎对本侯的后宅,格外关切。”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既如此,本侯便说清楚,诸位也好省些心思。”
殿内为之一静。
崔晏清负手而立,语气如论寻常公务:“本侯的夫人,想何时出府便何时出府,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无需请示,无需报备,更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她高兴,便值得。”
此言一出,满座侧目。
有老臣捻须蹙眉,面露不以为然之色——高门主母,岂能如此无拘无束?这不合规矩,不合妇德,不合体统!
有同僚交换眼神,难掩惊异——这哪里是侯爷对夫人的态度?这般纵容,这般……几乎是哄着、捧着,简直闻所未闻。
更有新科进士愕然抬头,手中酒盏忘了放下。他们苦读圣贤书,听惯了“夫为妻纲”、“内言不出于阃”的训诫,乍闻永宁侯这番“夫人高兴便值得”的言辞,只觉如闻天书,不可思议。这位传言中冷厉狠绝的锦衣卫指挥使,竟是……如此对待妻子的?
周延面色铁青。他关注永宁侯府已久,虽对内宅细节所知有限,但光是侯夫人频繁出府游玩、永宁侯甚至带上弟妹同赴宫宴、允许庶子女参与年节理事这些动向,便足以让他断定——这位新夫人,在侯府的地位远超常理,崔晏清对她的宠爱,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本想在子嗣之事上做文章,逼崔晏清要么承认“无子”之窘,要么被迫表态纳妾收房。若他纳妾,那位备受宠爱的侯夫人岂能甘心?后宅起火,不过早晚。若他不纳,便是活靶子,朝堂上参他“不孝”的折子,可以递到御前。
可他万万没料到,崔晏清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至于子嗣,”崔晏清继续道,语气依旧淡漠,“本侯与夫人成婚尚不足一载,本侯不急,夫人亦不急。诸位倒是比本侯还急。”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周延脸上,那视线冷得像淬过冰:“且本侯说过——这是本侯的家事。子嗣重不重要,本侯说了算。不劳周大人操心,更不劳任何人为本侯‘可惜’。”
他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辩白,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事实。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在座所有人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在回应挑衅,他是在划下界限。
永宁侯府的事,轮不到其他人置喙。
永宁侯夫人,轮不到其他人指责。
至于子嗣……他竟说,不急,不重要。
殿中一时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想附和周延、趁机给崔晏清添堵的人,此刻都识趣地闭紧了嘴。连周延本人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崔晏清却已收回目光,仿佛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宣告不过是一段寻常对话。他端起酒盏,浅饮一口,复又放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诸位尽兴,本侯先失陪。”
他向殿外走去,脚步从容,脊背挺直。
席间那道玄色身影离去后,殿内久久无人言语。
周延僵坐片刻,终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与身旁同僚低声说了句什么,却无人接话。他讨了个没趣,只得端起酒盏,自饮自酌,只是那盏中酒,只怕是苦的。
几位老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终究无人开口点评。永宁侯行事素来不循常理,他们早已领教过。只是今夜这番言辞,仍是超出了所有人意料。
而那些新科进士们,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才仿佛从一场梦境中醒来。他们不敢高声议论,只是借着饮酒的动作,与身旁的同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原来,世间的夫妻,竟可以是这样相处的。
——原来,高门深院之中,竟有这样一位夫人,被如此珍重地捧在掌心。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再往下议。
只是席间那道玄色身影离去后留下的余威,以及那些闻所未闻的言辞,怕是会在这批新晋天子门生心中,盘桓许久,许久。
殿外,夜风微凉。
崔晏清负手立于廊下,遥望远处宫阙连绵的暗影。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折返席间的打算。
殿内的丝竹声隐约飘来,夹杂着觥筹交错的喧哗。那些惊愕的、不以为然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此刻都已被他抛在身后。
他并不在意那些人如何议论。
他只是在想,此刻府中的她,在做什么。
是仍在灯下描那幅兰草图,还是已歇下了?
他出门时,她将一方新制的帕子塞进他袖中,说春日夜凉,让他带着。帕角绣了一丛细小的兰草,是她的衣袍上常用的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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