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君玄澈猛地回神，打断了楚卿鸢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鲜活真实的楚卿鸢，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血腥痛苦的幻象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掌心传来的她的温度，是如此真切，如此温暖，提醒着他，这一次，她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君玄澈迅速调整好表情。
尽管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悸，但声音已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赞同。
“我并非觉得不妥。”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目光深邃而温柔。
那温柔之下，是经历过地狱烈火淬炼后的深沉守护。
“恰恰相反，卿鸢，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做。”
君玄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楚卿鸢的脸颊，指尖带着凉意。
“一味的忍让、退避、讲究无用的光明磊落，只会让那些本就心怀叵测、手段卑劣之人更加得寸进尺，肆无忌惮地伤害你。对待他们，便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能想到借此机会反击，保护自己，并让算计你的人自食恶果，这很好。这证明，你真的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了。”
君玄澈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虚伪或勉强，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欣慰。
经历过前世那般惨痛的失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更庆幸，这一次楚卿鸢早早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面目，学会了拿起武器，而不仅仅是等待庇护......
楚卿鸢仔细看着君玄澈，确认他眼中并无半分勉强或轻视，那抹因担忧而生的紧绷才缓缓消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松了口气，低声道。
“你能理解便好。”
楚卿鸢并非毫无顾忌，尤其是在君玄澈面前。
她珍惜他们之间这份真挚的情意，也不愿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工于心计、不择手段之人。
但君玄澈的理解与支持，无疑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底气。
“所以。”
楚卿鸢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眼神再次变得清明锐利。
“我今日急着见你，便是想让你动用力量，去仔细探查江璃所言是否属实。若君容晟的确在宫宴那日于太液池揽月台附近有所布置，安排人手欲行不轨......”
楚卿鸢顿了顿，声音更冷，却条理分明。
“我们便不必打草惊蛇去破坏，只需从中做些手脚。将原本该被推下水、或是设计落水的人选——从‘楚卿鸢’，换成‘江璃’即可。”
君玄澈瞬间明白了楚卿鸢的整个计划。
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赞赏与凌厉的寒光。
让君容晟亲手将他意图拉拢、甚至可能真有几分好感的江璃“救”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损了名节”。
届时，无论君容晟原本对江璃是真情还是假意，为了安抚江太傅，为了维持他“负责”的储君形象，他都极有可能不得不将江璃纳入府中。
而楚婧嫣，将亲眼目睹自己视为囊中之物的太子，与她同样忌惮、甚至更添新恨的江璃“绑定”。
这对其心理的打击，恐怕远比任何直接的惩罚更甚......
同时，楚卿鸢自己既能毫发无伤地避开毒计，又能兑现对江璃的部分“承诺”，还能狠狠回敬君容晟与楚婧嫣。
一箭数雕，确是好计。
“我明白了。”
君玄澈沉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把握与冷意。
“此事交给我。影七最擅探查此类阴私布置，我会让他立刻着手，连同你之前提及的几件事，一并查清。若确有其事......替换目标，并非难事。”
君玄澈有足够的把握，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完成这关键的“调换”。
见君玄澈领会并同意了自己的计划，楚卿鸢心中一定。
然而，想到计划的实施地点，她眼中又掠过一丝迟疑。
楚卿鸢微微咬了下唇，抬眸看向君玄澈，语气带上了几分歉意。
“玄澈，还有一事......”
楚卿鸢轻声道。
“宫宴，本是为太后和娴妃娘娘回宫接风洗尘而设，是喜庆之事。娴妃娘娘......是你的母妃。我却想借此机会，在宫宴上生事，以求达成自己的目的......搅扰了娘娘回宫的喜庆，的确......是有些不妥当了。我该向你说声抱歉。”
楚卿鸢这份歉意是真诚的。
即便她对娴妃了解不深，但那是君玄澈的生母，是她未来想要拜见、希望获得认可的长辈。
在自己的算计中，利用了为这位长辈举办的宫宴作为舞台，楚卿鸢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君玄澈闻言，眸光却愈发柔和。
他轻轻摇头，握住楚卿鸢的手，语气坚定。
“卿鸢，不必道歉。母妃回宫，我与父皇设宴庆贺，是为团圆之喜。但有人偏偏要在这喜庆之时，行魑魅魍魉之事，意图伤害我心爱之人。我们被迫反击，保护自己，何错之有？”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目光温暖而充满力量。
“母妃若知晓此事，也绝不会怪你。她性情温婉却通透，最是明辨是非。她只会心疼你险些遭人算计，也会庆幸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反制奸人。所以，你无需有任何负担。该觉得抱歉、该无地自容的，是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不是你。”
楚卿鸢望进君玄澈诚挚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芥蒂或不满，只有全然的信任、支持与呵护。
她心中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并肩作战的踏实与温暖......
“嗯。”
楚卿鸢轻轻点头，回握住君玄澈的手，脸上露出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那......便如此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皆在彼此交握的掌心与交汇的眼神中传递。
雅间外，福满楼的人声隐约可闻，而这一方小天地内，一场针对阴谋的反击与更为精妙的将计就计，已然悄然定下。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但这一次，他们已携手备好了伞，甚至，准备将那酝酿风雨的阴云，引向它原本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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